第116章 人小屁股大
第116章 人小屁股大
周誠投稿的遠不止一家雜誌，也遠不止「兒童文學」一個欄目。
只不過，適合讓周遭人知道的，眼下只有這一個。
八十多塊錢，對如今的工人家庭來說，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積蓄，不過周誠並不放在心上。
這筆錢他打算直接給黃玲。
他現在需要的，只是讓所有人知道他有正當的賺錢能力。
只有如此，往後他才好名正言順地提高日常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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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塊，只是第一筆。日後收入的大頭，他還是要自己拿著。
像是幾塊，幾十塊，平時交給家裡貼補家用，既能幫黃玲分擔壓力，又能掩人耳目，可以幫他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莊超英心知自己在老莊家給「封口費」的操作被兒子知道，臉上很有些掛不住，自然也不提匯帳單的事了。
說到底，匯款單交給他還是交給黃玲，差別並不大。
雖然被周誠一句話噎得渾身不自在，可那郵局匯款單帶給他的震撼，還是壓過了其他。
莊超英悶著頭不再吭聲，轉身回了屋裡，到底還是忍不住將周誠那幾頁手稿翻出來，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兒童故事，竟能被雜誌社相中。
到了下午，黃玲下班回來。
當周誠把那綠油油的匯款單遞到手上，黃玲當場便傻了。
她幾乎語無倫次：「這是真的嗎？景誠這么小竟然就能賺錢了？」
一旁的莊超英干分理解妻子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附和道：「是真的。手稿我都看過了。」
他原本以為「兒童文學」的門檻不高，可真正讀完才發現，他錯得離譜。
他教了那麼多年書，批了那麼多作文，能比上自己兒子的，幾乎沒有。
反正他自認寫不出來，那簡潔直白的文字，字裡行間的靈性，扣人心弦的情節，現在想想都讓他心神震動。
有些東西他無法解釋，只能歸咎於天賦上。
經過莊超英肯定，黃玲終於接受事實，可看著手中的匯帳單，依舊如夢似幻。
「超英，你說這事我們要不要保密？」黃玲猶豫著問道。
兒子優秀是好事，可優秀到這種地步，反倒讓她隱隱不安。
一個干歲的孩子，靠寫稿賺的錢比一線工人還多。
這種事傳出去，怕是連報社都要登門採訪。
自己的兒子能出名上報，她自然欣喜，可又怕小孩子心性不穩，被捧得飄飄然，白白糟蹋了這份天賦。
她文化程度不高，可莊超英是中學老師，《傷仲永》的故事，她是耳熟能詳的。
「這事怕是瞞不住了。孩子們下午湊在一起玩鬧，消息估計早就傳出去了。」
莊超英看得很明白，「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這是好事，是榮譽。景誠賺的是稿費，跟按月發工資可不一樣。要是每個月都能拿八十，肯定有人眼紅。可稿費這東西又不是月月都有。往後咱們低調些，就沒事了。」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我是當老師的，外人大多會把這功勞往我身上想。只要咱們不刻意去解釋，景誠受到的影響會小很多。
黃玲聽著丈夫的分析，也覺得在理。
她心裡顧慮去了大半，臉上重新浮起笑意，反反覆覆地看著那張匯款單，怎麼也看不夠。
裡屋，莊圖南隔著小窗，看著母親和父親臉上那股既驕傲又小心的神情，心裡頭忍不住泛酸。
他暗暗攥了攥拳頭，在心底對自己發狠：
他也一定要努力，也要靠自己的文章來賺稿費。
林家那邊，林武峰下班一進門，肩上那帆布工具包還沒解下來，宋瑩便迫不及待地湊上去。
聽到周誠自己投稿雜誌社、一口氣就賺了八十多塊錢，林武峰當場就懵了。
「宋瑩，真的假的？會不會是莊老師代筆的？」
林武峰本能地不信。
大多數人一聽「兒童文學」四個字，便想當然地以為是小孩的玩意，是小孩自己寫來看的東西。
可林武峰身為半個「大學生」，見多識廣，卻是清楚，「兒童文學」是寫給兒童讀的不假，可絕對不是簡單的由孩童自己創作。
要知道，有許多知名的大作家，都寫過這一類故事。
他很難相信，一個剛滿十歲的孩子，能獨立完成一篇被雜誌社看中的作品。
「當然是景誠自己寫的！你是沒瞧見，當時莊老師聽完都傻了，摘下眼鏡使勁揉眼睛，那模樣，別提多逗了！」
宋瑩連說帶笑，話題很快又轉到周誠身上，語氣里掩不住的全是羨慕，「你說，咱們是不是也該盯著點棟哲的學習？讓他也努努力，過兩年到了景誠這個歲數，也去投稿。不用賺八十塊，就算賺八塊，我都能到處吹上好幾年。」
林武峰把工具包掛到門後，在飯桌前坐下來。
他嘆息道：「如果你說的沒錯，那這壓根就不是努力不努力的事。
你瞧圖南，年紀比景誠還大，學習也一直不差，可也沒見他靠投稿賺來一分錢啊。
景誠那叫天賦，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努力不來的。」
他接過筷子，又感慨道：「從莊家搬來頭一天，我就覺得這孩子跟別的娃娃不一樣。可我是真沒想到，這不一樣」，竟然到了這個份上。」
他心裡好奇，就是不知周誠寫了多少故事，花了多長時間賺了八十多塊。
那可是八張大團結」，他身為工程師，一個月也才六張。
十年前他就開始信奉一命二運三風水」，現在看到周誠，頓時更信了。
這就是命啊！
自己的命，自己孩子的命，別人孩子的命，差距太大了，羨慕都羨慕不來！
宋瑩給林武峰盛好飯，隨即在他身邊坐下，兩手托著腮幫子，肘撐在桌面上：「你說景誠這么小年紀就能賺這麼多錢，以後長大了還了得？」
林武峰剛舉起的筷子頓了頓，他沉吟道：「我在廠里也聽到些風聲，往後這政策可能會越來越放開。搞文學的人，賺錢應該也會越來越容易。只要景誠不走上歪路，那前途————真的不可限量了。」
翌日一早，黃玲便帶著周誠，拿著匯款單，去郵局把現金兌了出來。
郵局窗口處，黃玲把那零頭的兩塊四直接給周誠當零花錢，捏著八張大團結，仍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過了一會，她彎下腰，認真地對兒子說：「景誠，別怪媽小氣。這是你的錢，媽只是先幫你收著，是怕你年紀太小管不住手，亂花掉了。媽幫你攢起來，等你將來要用的時候，全給你。」
黃玲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她確實沒動過昧下這八十塊的念頭。
年前從常州娘家回來，黃家二老就塞了三百塊錢，加上平時攢下的積蓄，家裡眼下其實還算寬裕。
只要不碰上什麼大額開銷，比如買電視機、電冰箱之類，根本動不到周誠這八十塊。
只是怎麼處理這筆錢，昨晚她翻來覆去地糾結了許久。
按理說，這錢是周誠憑本事掙的，就該原原本本全花在他身上。
周誠飯量大，本要多給他買些肉補身體。
可問題是，給周誠加餐了，圖南和筱婷怎麼辦？
一大一小或許明事理，可弟弟、二哥多吃肉，都是孩子，他們真的能沒想法嗎？
可要是大的小的待遇一樣，甚至拿周誠辛苦賺的錢去補貼哥哥妹妹，那她跟莊阿婆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思來想去，她覺得這錢，還得是周誠自己花，不過不是現在花，而是幫他攢著。
等他真正需要用的時候再原封不動地拿出來。
平日裡，該怎樣還是怎樣，對三個孩子務求一視同仁，不偏不倚。
黃玲絮絮叨叨地說著，周誠只是點頭應著，臉上沒有半分不悅。
他哪裡知道黃玲想那麼多。
他只是想著，等他賺稿費的消息傳出來，他終於能光明正大花錢了。
比起沒錢花，更難受的是有錢沒法花。
現在好了，他再搞錢，就不用顧慮那麼多了。
周誠投稿賺了八十塊的消息，很快便在整條巷子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左鄰右舍紛紛上門打聽消息真假，順便帶著孩子取取經，想讓莊超英看看，自家孩子有沒有賺稿費的潛力。
跟莊超英料想的差不多，其他人聽到消息，果然都覺得周誠能賺錢，大半功勞都在他身上。
這時候莊超英也展現出為父的擔當，由他幫著轉移注意，果然落在周誠身上的關注就少了很多。
周誠對此也樂得自在。
其實就算莊超英不替他擋，他也有後手準備。
他投稿的幾家報社、雜誌社，寄的不全是好故事、好文章，其中也特意摻了一些濫竽充數的。
只要退稿信一寄回來，他身上的熱度自然而然會降下去。
果不其然，到了初八那天，一封退稿信便送到了巷口裡。
郵遞員蹬著車進巷子時，屁股後面跟了一大圈看熱鬧的人。
等郵遞員喊周誠出來取信時，圍攏的人便起鬨讓他當場拆開看看。
周誠不慌不忙地看了眼來信地址，當著眾人的面利落地拆開信封。
當那一疊厚厚的退稿信展開在眾人眼前時，一圈人分明都鬆了一口氣，嘴上卻一迭聲地替他惋惜。
有了這麼一出現場「翻車」，大多人也便明白了，不是隨便寫點什麼寄出去就能換回錢的。
明白寫故事賺稿費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之後，那些暗戳戳的酸意與嫉恨，也悄無聲息地平復了下去。
晚上，黃玲擔心周誠受了打擊心情不好，特意做了頓好吃的，過年熬的豬油，都用了半碗。
周誠不語，只是埋頭乾飯。
初十這天，郵遞員又送來了兩封信。
這一次，周誠沒有當著別人的面拆開。
有了上回的退稿事件做鋪墊，圍觀的只當是這孩子臉皮薄、怕再當眾丟臉，便也不再強求。
兩封信，一封是他濫竽充數的退稿信，另一封，卻是他寫的一篇中篇小說的投稿。
綠油油的匯款單上，繁體的印刷體清清楚楚地印著：三百二十七元五角。
這張單子連同信封，周誠直接扔進系統空間裡，日後別人問起，他不會提這封信，只會拿出那封退稿信。
傍晚，莊超英知道兒子又被退稿後，沒說什麼。
身為大哥的莊圖南見狀，心裡的壓力也小了幾分。
一群小孩子吃過飯在巷子裡玩。
林棟哲跟一眾小夥伴玩了一會，就喊著要去巷子口張爺爺家看電視。
巷口的張家在年前買了一台電視，巷子裡的人家但凡有空，都會去蹭電視看。
擠別人家裡看電視，大人還好，多少有點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留。
小孩子被大人看著的還好些，大人上班忙，看不到的，看電視上癮，就沒了分寸。
就比如林棟哲。
林棟哲是妥妥的電視迷。
自從莊筱婷和吳姍姍都提過《新聞聯播》後，林棟哲每天晚飯後風雨無阻去巷口張爺爺家看《新聞聯播》。
是字面意義上的風雨無阻，哪怕下雨，他都撐著傘過去。
他看不懂新聞，但他不挑，每次都板板正正地坐好，《新聞聯播》、GG、電視劇————，有什麼看什麼，一直看到電視節目結束、屏幕上出現雪花點才回家。
張家老兩口，不好意思趕孩子，幾次旁敲側擊地暗示林棟哲早些回去。可這孩子打小被父母寵慣了，腦子裡就一根弦，根本領會不到那些彎彎繞繞的言外之意。
宋瑩跟林武峰忙，不怎麼顧得上。像是莊家人，知道林棟哲這麼做不太好，可也不好開口提醒。
就這樣，張家買電視買了十天，林棟哲在張家待了九個晚上。
周誠只去過張家一次。
巷子裡現在就張家買了電視，每天飯後，去蹭電視的人太多太擠。
他又是巷子裡的「明星人物」，一去便免不了被人拉著問東問西。所以去過一回，他便不去了。
林棟哲捨不得小夥伴，又捨不得電視，於是邀請所有小夥伴一起去。
周誠拒絕了，他不去，莊筱婷幾個也紛紛搖頭。
林棟哲邀請未果，無奈，就拍拍屁股準備去張家進行第十天的簽到」。
這時，周誠在後面不緊不慢地提醒一句：「棟哲，在張爺爺家別待得太晚，別人走你就跟著。要是賴得太晚，小心被人說人小屁股大」。」
林棟哲撓了撓頭，沒想明白「人小屁股大」是個什麼意思。
他急著看電視，隨口應了一聲，便一溜煙跑遠了。
張家屋裡，很快，又是兩個鐘頭過去。
蹭電視的鄰居們三三兩兩地起身告辭。
林棟哲忽然想起周誠那聲囑咐，他屁股動了動，可看著還在播出的電視節目，最後又坐下來。
他心想：別人走了，我就再看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就走。
結果這一小會兒，又是大半個鐘頭。
等張家一家老小都洗漱完了，林棟哲還板板正正地在那張小板凳上，眼睛盯著電視屏幕。
張家兒子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吐槽了句人小屁股大」。
再次聽見這句話，林棟哲忽然福至心靈，一下子竟懂了。
小屁孩多少也是有自尊心的，他「騰」地站起來，拔腿就走，臨出門到底氣不過，回頭放話道：「就你們家有電視？真稀奇。我讓我媽也買電視！」
這邊張家人笑作一團，那邊林棟哲氣鼓鼓地回家向宋瑩告狀。
宋瑩兩口子這時都躺下了。
向來寵孩子，且時髦慣了的廠花何曾受過這氣，她當即坐起來，發狠道：「以後不許去別人家看電視了，爸媽存錢，自家買。」
林武峰也一下子坐起來。
這年頭買電視機可不是鬧著玩的，以他們家的收入，要想抱一台回來，少不得要勒緊褲腰帶過上好一段苦日子。
宋瑩盤算著：「一個月存三十，存夠了就買！」
林武峰苦笑了一下，沒說什麼。林棟哲則興奮起來。
等興奮勁過去些，他突然問道：「媽，爸，我之前一直在張爺爺家看電視，是不是很不好？」
宋瑩還皺著眉頭在想買電視的事，隨口道：「怎麼不好了？」
林武峰微微奇道：「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棟哲撓撓後腦勺，不好意思道：「今晚去張爺爺家前，景誠哥跟我說，別人走，我就跟著走，結果我沒忍住。
景誠哥當時還提醒我，小心被人說人小屁股大」，結果張叔就真這麼說了。」
宋瑩和林武峰兩口子一下子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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