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壓力與尋人
第118章 壓力與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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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鞭炮般的炸響,瞬間在球室里炸開。
在場的少年們從未想過,桌球還能發出這樣炸裂的聲響。
黃色的小球如同一道彎折的閃電,擦著王荀的耳側直貫而過,帶起的風聲尖銳而短促。
王荀整個人懵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發球後未及收回的姿態,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0
球室里突然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有人鬨笑出聲。
「王狗子你怎麼回事?夢遊呢?讓著小孩也不是這麼讓的吧?」
少年名叫王荀,王狗子是他平日被叫慣了的外號。
周圍的笑鬧聲湧來,王荀強壓住湧上臉的燥熱,嘴硬道:「笑個屁!我只是沒準備好,這還不是我真正的發球。」
他轉頭望向周誠,目光里已沒有了方才的輕慢,「再來!」
周誠自無不可。
王荀臉上的表情明顯認真了起來。
周誠剛剛那一球,擊出的聲響絕非尋常,球速更是快到讓他只瞥見一道殘影。
但他仍強行將其歸結為某種巧合。
有人從牆角把球撿了回來,拋給王荀。
王荀把球拍在掌心掂了掂,深吸一口氣,屏氣凝神,重新擺出了發球的架勢。
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讓身邊幾個同伴看得直憋笑。
然而很快,他們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啪!」
又是一聲短促的炸響。
王荀這一回依舊是標準的發球,可球剛離拍,還不等他收住力道,那顆黃色小球便已如電光般折返,擦著他的身側掠過,彈向身後。
王荀整個人都麻了。
他身邊一群人,此刻也都說不出話。
一次還能勉強用「偶然」來搪塞,接連兩次,那就是有真本事了。
「不對,不對!我狀態不好。來,換你發球!」
接連兩次失球,還是輸給一個小孩,實在有些丟人。
雖然王荀已經意識到對方的實力絕非尋常,可仍舊咬緊了牙不肯認輸。
周誠也沒什麼反應。
說到底都是一群半大的少年,沒幾個人願意輕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認輸,尤其是對一個外來的小孩認輸。
王荀從同伴手裡抓過一顆球扔給周誠。
周誠也沒有擺什麼專業的發球架勢,只是單手持拍將球托起,隨意一拋,簡簡單單地送了過去。
發球受規則所限,能發揮的餘地有限,他也無意搞什麼花里胡哨的操作。
王荀見球慢悠悠地彈過來,眼睛頓時一亮,下意識便想模仿周誠方才那種一擊致命的回球。
他兩腳不動,一手自然垂落,另一隻手卯足了力氣揮動球拍。
他成功地將球打了回去,然而這一記運上全身力氣的回球,在其他人看來,非但沒有周誠那種炸裂的聲勢,反而飄飄然顯得有些的虛浮無力。
「啪!」
又是炸裂的一拍子。
王荀剛把手臂收回來,舊力盡去,新力未生,然而球早已拖著一道殘影飛了過去。
王荀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候已經沒人笑話王荀了。
周誠以絕對的實力贏了,他也沒表現得高興。
欺負小孩子罷了,沒什麼可得意的。
經過半年的乾飯和光合作用」,他的身體屬性已經接近巔峰。
他僅僅活動手腕的力量都比得上少年全身發力,差距太大了。
「等等,我們來試試!」
周誠剛要還回球拍,就有一個瘦高少年攔住他。
周誠看了他一眼,認出這是少數幾個從一開始就默不作聲的人之一。
他淡淡道:「算了吧,沒時間,我們還要去前面排隊呢。」
瘦高少年卻不準備輕易放周誠走,他拋出了一個誘人的條件:「放心,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們來一局,你輸了就算了,你贏了,我送你一副球拍!」
聽到還有彩頭,林棟哲的眼睛刷地亮了起來,在一旁跳著腳喊:「二哥,贏他!有了拍子我們就能去學校打球了!」
周誠沒有理會林棟哲的大呼小叫,只是又認真打量了這瘦高少年一眼。
衣著倒是普通。
看不出來,這還是個小土豪。
在這個年頭,像樣點的桌球拍可不便宜。
他手裡借來的這支,周圍一圈人手中用的這些,雖然不是那種幾十塊的頂級貨,卻也都是售價五六塊的正規比賽用拍。
五六塊錢,他並不放在眼裡,可對正常十幾歲的孩子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能開口就拿球拍當賭注,足見其豪橫的程度。
「行吧!」
周誠應了下來,他想了想,覺得幾分鐘還耽誤得起。
五分鐘後。
周誠一手牽著莊筱婷,一手用網兜拎著一副八九成新的球拍,不緊不慢地出了球類班的門。
林棟哲雄赳赳地走在最前面,下巴快仰到天上去了。
回到少年宮門口時,隊伍已快要輪到吳珊珊姐弟這一撥。
吳珊珊正焦急地四處張望,一見周誠三個小跑著趕回來,緊繃的小臉終於鬆了下來。
她也沒有半分埋怨,只是把吳小軍往身邊拉了拉,留出個空位,讓他們插回隊列。
周誠沒有進去排,只讓妹妹和林棟哲歸了隊。
他本就沒打算進少年宮,自然沒必要進去裝模作樣地走一遍考核。
來之前他便跟黃玲知會過,黃玲對他倒也不強求。
畢竟家裡本就有一個莊圖南。
莊圖南要衝刺一中,所有時間都要用在學習上,不會來這少年宮分心。
家中有一個孩子還是兩個孩子,沒區別。
很快,林棟哲他們這一撥十幾個孩子被一齊叫了進去。
周誠在外面安靜地等著。
結果倒也沒什麼意外。
莊筱婷成功被聲樂班選中,林棟哲也通過了舞蹈班的選拔,被選中學民族舞。
讓周誠稍微意外的是,吳珊珊倒是通過了聲樂選拔,只是當場放棄了。
因為吳小軍一項都沒通過,他畢竟太小了。
光是那小個子,就被考核老師一眼pass了。
張敏兩項考核都沒通過。本來吳珊珊通過聲樂,她還有點緊張。
她倒不是嫉妒吳珊珊,只是怕回去被張阿妹嘮叨。
不過吳珊珊放棄了,她倒也鬆了一口氣。
吳珊珊放棄聲樂班,也沒感覺遺憾。
周誠都不參加考核,不來少年宮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地湧出少年宮大門,撲向等在外面的家長,爭著報喜。
黃玲見周誠拎著一副球拍出來不禁愣了愣。
不等發問,林棟哲便活靈活現地將球室里發生的前後演繹一遍。
黃玲覺得周誠拿走球拍有些不好,不過想想,也沒說什麼。
有人找上門,頂多還回去唄。一副球拍而已。
這邊莊家、林家歡喜著,另一邊,少年宮球類室里,氣氛卻有些凝重。
「我才走開一會,你們就耍寶偷懶!還有幾個月就是全國少乒比賽,怎麼一點緊迫感沒有?現在不努力,上場再努力?」
一個身材敦實、面色微黑的中年男人站在球室中央,訓的滿屋子人抬不起頭。
他停頓一下,目光轉向少年王荀「王荀,你剛才那什麼姿勢?練球你就這態度?你的水平怎麼樣,自己不知道?再這麼胡搞下去,你小心連小組賽都過不了!」
王荀被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通,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說不出來。
男人訓完王荀,又將目光轉向那瘦高少年:「黃浩,王荀胡鬧,你也跟著胡鬧?你是隊伍里最有希望衝進決賽的,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發力的感覺和球感徹底融成本能,不要隨隨便便就被人帶亂了節奏。
剛才你們在幹什麼?站得像根木樁子,還伸著一隻手。伸兩隻手還能說是擁抱太陽,你們伸一隻手,是在跟太陽說拜拜嗎?」
瘦高少年黃浩被這一頓訓得滿臉委屈,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劉老師,不是您想的那樣。」
他連忙把自己和王荀跟周誠打球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連自己輸了一副球拍都沒瞞著。
「什麼?你說的是真的?」
劉老師一臉懷疑,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其他學生。
其中把球拍借給周誠的少年率先開口道:「劉老師,黃浩說的是真的,那小孩用的就是我的球拍。」
他一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真的,黃浩和王狗子都輸慘了。」
「老師,你是不知道,那小孩太猛了。」
「他打球聲音跟放鞭炮似的。」
「老師,你是沒看見..
「」
「那小孩真就那姿勢,我當場就震驚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搶著說,那劉老師只覺得嗡嗡嗡聽得頭大。
不過他終究還是聽出了些,他難以置信道:「你們是說,一個十來歲的小孩,杵著幾乎不動,一隻手就把王荀和黃浩給贏了?」
面前的學生齊刷刷地點頭。
劉老師眉頭緊鎖,仍舊覺得不可思議。
若是一個小孩贏了王荀還好,畢竟王荀天賦並不算太突出,桌球這運動,對年齡體格的差異要求不大,天賦好點的孩子,贏了王荀,不容易,卻也不稀奇。
可同樣的孩子,贏黃浩就不一樣了。
他玩了二十年桌球,也就前幾年才從省隊退下來。
黃浩的天賦,在省隊都少見,按部就班練下去,發揚天賦,進國家隊不是不可能,未來參加奧運會說不定都有一線機會。
這樣的天才,被一個連發力姿勢都不會的小屁孩給打爆了?
那還是孩子嗎?
怕不是個神仙呦!
「來,你們一個一個跟我說。」
劉老師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幾個學生從頭到尾,把方才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片刻之後,劉老師把前因後果梳理清楚。
他跟王荀要過球拍,在台前擺出周誠之前的架勢。
「對,劉老師,那小孩當時就這樣!」
王荀在一旁比劃著名確認。
劉老師點了點頭,隨即讓王荀去對面,試著復刻方才兩人的對局。
王荀依言發了一記標準的正手下旋,劉老師手腕一抖將球回了過去。
王荀輕輕鬆鬆便接了回來。兩人來回打了幾個回合,劉老師便抬手示意停下。
他甩了甩有些發澀的手腕,眉頭皺得更深了。
「劉老師你不行啊,聲音完全不對!」
王荀還在沒心沒肺地喊著。
劉老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現在都懷疑你們是合起伙來誆我。只靠手腕發力,你們知不知道得要多大的力道才能打出你們說的那種動靜?」
他輕哼了一聲。
王荀被他一瞪,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壯著膽子道:「老師,那小孩就是今天來少年宮報名的。您要是不信,咱們直接去把他找來不就行了?」
劉老師聞言,覺得也對。
如果真如所有人所說,那孩子怕不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若是把那孩子招進班裡,再進行專業培訓,都不用超越黃浩,只要能跟黃浩一個水準,那他們拼進少乒決賽的概率都能翻倍。
「走,我們現在就去找。王荀,黃浩,還有那個誰,你們都跟我來!」
劉老師點了幾個人,頓時就朝著少年宮考核的場地而去。
只是當他們找到隊伍尋找周誠他們的人影時,三家人早就匯合到一起,開始返程了。
林棟哲進舞蹈班,宋瑩喜出望外。
她想著自家兒子去新環境需要一個好形象,於是拿出一塊壓箱底的的確良布料,委託黃玲用家裡的縫紉機,模仿雜誌上最時尚的款式自己設計,給林棟哲做了一條新褲子。
剩下的布料則用在莊筱婷身上,給小姑娘做了一條背帶裙。
林棟哲和閨女有了新衣裳,黃玲想到兩個兒子也很長時間沒有新衣了。
以前周誠作為弟弟,經常撿莊圖南的衣服穿。
如今周誠的個子躥得比莊圖南還快,莊圖南穿不下的衣服,周誠也穿不下了。
想到娘家給的三百塊,這次黃玲也沒小氣,直接去搞來一塊牛仔布,給兩個兒子一人做了件背帶褲。
新衣服穿身上,周誠從自己和莊圖南身上恍惚間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尤其放學後,莊圖南同學邀請他去打籃球,差點讓周誠沒繃住。
莊圖南終究是沒有故人的天賦,他覺得背帶褲不適合打籃球,也擔心打籃球會弄髒弄壞衣服,所以每次打球前,他都回家換上舊衣服。
隨著春意愈濃,社會的風氣也在不知不覺發生著變化。
小巷附近,出現了一個半公開半地下的書攤。
這下,周誠終於有了打發時間的工具。
他有事沒事就去書攤溜達,他借書,淘書,買書,也順便幫林棟哲和莊筱婷帶些連環畫。
周誠一如既往的給報社、雜誌社投稿,不僅市內、省內,甚至省外的也投。
他手中的存款無限逼近千元大關,而黃玲幫他收著的錢,都有了近小兩百。
這才一個多月,就再次入帳一百多。
如今黃玲已經不敢對外說了。
也是在這個月初,周誠投給「兒童文學」的那幾篇故事終於被刊印了出來,樣書寄到小巷時,又激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
弟弟的優秀再次刺激到莊圖南。
莊圖南讀書更用功了,連最心愛的籃球都不怎麼去碰了。
每到周末,莊筱婷和林棟哲便被送去少年宮,兩個孩子的接送由黃玲和宋瑩輪流負責。
少年宮的事,周誠回來便沒再想過。
他卻不知,有人卻是念上了他。
這天,劉老師依舊站在球室里,望著眼前噼里啪啦揮汗如雨的少年們。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年輕些的助教。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助教老師嘆了口氣:「今年少乒賽的競爭實在激烈,省隊那邊今年實力特別強。上次那場友誼賽,咱們輸得夠慘的。說起來,咱們隊裡黃浩確實不錯,可到底獨木難支。不論單打還是團體,咱們都不占優勢。」
劉老師沉默了一會兒,也嘆道:「今年省隊是厲害,可這厲害,是從下面好幾個市隊生挖走了好幾棵好苗子。前不久,上頭還跟我要人呢,點名就要黃浩。我好說歹說才算把人留下來。」
「難啊。」助教老師搖了搖頭,「咱們底子本來就薄,最拔尖的那批孩子,但凡有別的選擇,也不會第一個挑咱們。除非是咱們自己發掘的苗子。就像黃浩,要不是咱們自己發掘、自己培養的,恐怕上面一紙通知下來,人早就顛顛地跑去省隊了。」
劉老師沉沉地應了一聲:「理是這個理,可人才難覓。眼下這些已經是周邊學校一層層推上來的最好苗子了,想憑咱們自己再去浪里淘金,找到滄海遺珠,談何容易。」
口中說著「遺珠」兩個字時,劉老師的腦腦子裡突然閃過兩周前黃浩他們提到的那個孩子。
當時他們去的晚了,找了兩圈,根本沒發現人影。
他不禁想起學生們的描述,如果沒錯,那當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奇才。
今年其他隊伍的強勢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大到讓他不願放過任何一絲提高隊伍實力的可能。
要論如何最快最好地提高隊伍實力當然不是一味地逼著學生苦練,而是應該跟省隊一樣,直接吸納更多更強的血液。
想到這裡,劉老師便停下了與助教的交談。
他把正在訓練的黃浩和王荀喚到跟前:「聲樂班和舞蹈班都開班半個月了。之前你們提過的那個小孩,後來又碰到過沒有?
「」
黃浩和王荀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
劉老師見狀,臉上肉眼可見的有些失望。
說實話,他確實對那個能贏下黃浩的孩子抱著極大的期待。奈何,蘇州那麼大,連一點信息都沒有,找不到人也沒辦法。
就在他默然嘆氣、準備揮手讓兩人回去繼續訓練的時候,王荀的神色卻忽然遲疑了一下。
他撓了撓頭,稍作猶豫,開口道:「老師,那小孩我確實沒見過,不過,我在舞蹈班,見過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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