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喜悲
喜悲
對吳珊珊,周誠還是比較上心的。
吳珊珊是《小巷人家》中較為重要的配角之一,而系統任務的支線,是支配他人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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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劇中的主角和其他角色,吳珊珊恰是最容易被完全掌控的一個。
他現在做的,就是讓當初送出的那塊黑巧克力生根發芽,只等時機成熟,便進行最後的收割。
一月下旬,大大小小的學校都放了寒假。
寒假一到,年味便漸漸濃了起來。大街小巷裡,孩子們追逐著噼啪作響的鞭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散不去的硝煙味。
李一鳴的小賣部早早就進足了各色鞭炮,賣得格外火熱。
就在臨近年關,他做了一件震動小巷的大事」。
小賣部裝電話了!
七百塊的電話機費,三千六百塊的安裝費,這般大手筆,讓附近街坊鄰居無不大吃一驚。
很多人當初見李一鳴開小賣部,就知道李一鳴賺了錢。
可除了黃玲和宋瑩夫妻倆等少數人,沒誰知道他其實早早就賺了大錢。
有老一輩感慨:「四千三百元啊,多少人一輩子賺不到,一鳴是真出息了!」
也有年輕一輩四處宣揚:「李嬸也是揚眉吐氣了,以前從來不提李一鳴擺攤,不提幹個體,現
在在車間逢人就說,個體戶未必比不上鐵飯碗!」
隨著李一鳴這一露富,不少固守舊觀念的人,心思也在不知不覺間悄悄鬆動。
許多事,理想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
別人的日子確確實實變好了,若說自己心裡沒有半點觸動,那才是不現實。
可無論旁人怎樣議論,小賣部有了電話,對整條小巷總歸是件好事。
至少大部分的通話需求都能就近滿足,再不用為了一通電話大老遠地往廠里跑。
莊超英同林武峰聊起這樁事,忍不住感嘆:「這一鳴學習不行,做生意卻是有頭腦的。小賣部位置好,街口人流量大,現在大家打電話需求也多,一年半載就差不多能回本了」
林武峰深以為然,接口道:「接電話打電話,人到了店裡,還會順手買點東西,一來二去,還促銷了店裡商品。這生意,就是時間長,瑣碎了點,不過到底不用下力氣,還遠比工人賺的多。」
莊超英也點頭:「是啊,這做個體,開小賣部也真不錯,坐櫃檯裡面,風颳不到雨淋不著,輕輕鬆鬆把錢賺了!」
林武峰笑著應和,心裡卻明白,李一鳴也遠沒有表面上那般輕鬆,畢竟光是大老遠來回跑不同地方進貨就不是一樁輕鬆事。
真要論起賺錢輕鬆,在他心底,還得數周誠。
畢竟他還沒聽過哪個連日常上學都不耽誤,就能輕鬆賺到三萬塊的!
當然,這些話他只會在心裡想想,絕不會對著莊超英開口。
年前幾天,如果說小賣部裝電話是喜事,那巷頭巷尾的另一件事,則純屬鬧心事了。
關係戶王家的知青女兒王芳帶著外孫女周青回來了。
不過不是順應返城政策光明正大回來,而是偷逃回來。
關係戶一家,無不對此諱莫如深,只是小巷裡雞犬相聞,有點風吹草動哪個能瞞得住人?
王芳回來當天,王勇便連摔帶打地往外趕自己的妹妹和侄女,那動靜鬧得又大又難看,左鄰右舍想不知道都難。
現在王芳尋死覓活好不容易帶著閨女在父母屋裡打地鋪,不過跟王勇還是一天三吵,時不時還要切磋下拳腳。
周誠每天聽著隔壁一家的吵鬧哭喊純當看戲了。
這樣的場面,從前兩年開始,無時無刻不在全國各地輪番上演,見得太多,聽的太多,也就麻木了。
況且他對王芳也沒什麼好感,對方上門挨罵挨揍,也純屬咎由自取。
關係戶家的房子,是靠著一家四職工才分到的小院,王芳十幾年前就下鄉去了新省,可以說跟她沒一點關係。
因為政策鬆動,王芳跟丈夫周志遠等不及排隊,便從新省先是逃」回了周志遠上海老家。
一家子黑戶」到了上海根本沒地方住。
周志遠強留在哥嫂家,害得哥嫂沒了工作,王芳母女倆隨後被掃地出門,這才無奈先回了蘇州娘家。
結果就是娘家也不待見母女兩人,連給個睡覺的地方都艱難。
而且王芳這人本身也不地道。
劇情中莊、林兩家為了幫助母女倆有個落腳地,不嫌麻煩同意了換地,拆掉院子一塊,給她們母女蓋了間幾平方的屋子。
結果呢?
莊筱婷剛上高中,被學校的混混糾纏,王芳路過,不僅不幫忙喊人,還全當沒看見,好似恨不得莊家姑娘出點事。
要知道莊筱婷對她閨女周青可是處處照顧。
王芳母女剛回蘇州,被王勇趕出門外,就是莊筱婷跟莊圖南生了惻隱之心,給周青送吃的。
可王芳半點不記人情,關鍵時刻,竟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眼下別看她成天被王勇打罵,只能說,可憐之人,自有其可恨之處。
晚上吃飯,隔壁又吵了起來。
這些天每到飯點,那邊的動靜便幾乎沒有消停的時候。
莊筱婷聽著院牆那頭隱隱傳來的哭聲,心裡揪得厲害。
她忍不住開口道:「周青真可憐。這麼冷的天,周青跟她媽媽還在打地鋪呢。王勇叔還天天把她們往外趕,真是太過分了!」
莊超英嘆了口氣:「確實是過分了些,再怎麼說王勇王芳也是親兄妹,鬧成這樣,實在不該。」
他不由自主地代入自己與妹妹莊樺林,說實話,他自認無論如何也狠不下這份心。
黃玲面無表情夾著菜不說話。
她是可憐王芳母女的,可她同樣理解王勇。
王勇家就兩間房,一家五口人剛好夠住,如今多了兩個人,不僅住起來麻煩,吃飯也是個問題。
王芳畢竟是黑戶,工作沒法找,身上也沒攢下幾個錢,周青年紀又小。
兩個人一進門,家裡便只添了兩張吃飯的嘴,卻多不出一分進項。
眼下廠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降薪的風聲一陣緊過一陣,正是人人自危的時候。
自家的定量尚且不能保證頓頓吃飽,又憑空多出兩張嘴來,擱在誰身上能輕易接受?
黃玲很想將道理給莊筱婷講明白,可如今莊筱婷年紀還不大,也正是兄妹感情最好的時候,她不忍心將現實赤果果的揭穿。
「筱婷啊,你覺得王勇該怎麼做?」
這時周誠忽然主動開了口。
莊筱婷沒有多想,幾乎不假思索地答道:「怎麼也該給周青她們一個住的地方吧,畢竟周青媽媽,是王勇叔的親妹妹呢。」
周誠笑了一下,不急不緩地說:「周青她媽是偷著回城的,她們娘倆的戶口都在新省。在這邊,她們連工作、上學都不行。
王勇只是親哥,又不是親爹。這親爹媽都不願意閨女留下,更何況親哥?人一旦留下,就不止是住的問題了!」
「這.
」
莊筱婷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她是聰明的,知道周誠話里的意思。
王芳母女一旦留下,就只能在王家吃飯。
母女二人又沒有進項,甚至連定量都沒有,光是吃飯,就是個大問題。
餓肚子的滋味,她倒是沒怎麼體驗過,卻知道自己大哥莊圖南,當初餓的肚子咕咕響,大半夜的睡不著。
周誠沒給她太多時間思考,只是接著說下去:「王勇家現在的情況是,多了周青她們娘倆,全家都得緊著過日子。現在時局穩定,一家人勉勉強強還能過去,可一旦出點意外,到時候,周青她媽會主動犧牲,主動謙讓嗎?王勇能力就那麼大,一家人飯就那麼多,有人多吃一口,就得有人少吃一口。這不讓人吃飯,人不光會搶的!」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篤定道:「周青她媽,還有王勇,都是成年人,也都成了家。他們首先要對自己的家庭負責。王勇也算有自知之明,至少在趕人這件事上,王勇並不算錯。」
莊筱婷嘴巴張了張,一時間很難接受周誠的說法。
畢竟她現在離成家還早,正是所有感情都在父母、兄長身上的時候,尚無法切身領會成人世界裡的冷酷取捨。
莊超英倒是很想反駁周誠幾句,可周誠話中那句首先要對自己的家庭負責」,卻讓他一個字說不出口。
黃玲倒是十分贊同周誠的話,她沒想到兒子早有這樣的覺悟,只是同樣,她感覺這種現實,對家人太殘酷了一點。
看著閨女難受的模樣,她想安慰,卻也不知說什麼,更不會說周誠說錯了。
畢竟莊超英的例子擺在那裡。
莊超英就是不明白首先要對自己家庭負責的道理,連哪個是自己家都分不清!
莊筱婷很難受,悶悶地問了一句:「可王勇叔和周青媽媽終究是親兄妹啊,就跟我跟二哥還有大哥我們一樣。難道二哥你以後,也會像王勇叔對周青媽媽那樣對我嗎?」
周誠看著她,忽然笑了,語氣堅定柔和:「當然不會!」
莊筱婷嘴巴一嘟,不服氣道:「那你還說王勇叔並沒有錯。」
周誠先是笑了笑,隨後認真道:「我說王勇沒錯的前提是王勇能力有限。他就那點能耐,只能養活起自己家裡幾口人,保護自己家人孩子的利益,這自然沒有錯,可你哥我是什麼人啊?」
他稍稍坐直了些,眉眼間透著理所當然的從容:「憑你二哥我的能耐,別說你只長了一張嘴,就算你長十張嘴,我也養得起。沒能力,自然要老老實實以自家利益為先,可有能力,像我一樣,完全可以在滿足家人利益前提下,兼顧其他人。」
雖然莊筱婷對成了其他人」還是不滿,不過周誠的話,還是讓她勉強能接受了。
只是小姑娘心裡還天真想著,即便將來嫁人人成家了,她也一定會把二哥放在最前面。
隔了片刻,她又忍不住嘆息一聲:「可是周青真的好可憐啊。」
周誠轉頭看了看隔壁方向:「放心好了,你以為周青她媽這些天鬧成這樣都不肯回新省是白鬧的?如果我猜的沒錯,這鬧得再大一點,用不了幾天,棉紡廠那邊就會來人調解了。周青她媽現在看起來悽慘,可是一點都不傻!」
莊筱婷眨巴下眼睛:「真?真的嗎?」
聽周誠這麼說,黃玲跟莊超英都忍不住對視一眼。
棉紡廠來人調解?
好像還真是能這樣!
如果不是現在周誠提一嘴,他們還沒想到這點。
事實也恰如周誠所言。沒過幾天,王芳又跟王勇打了起來。
王勇把人往外趕,這次王芳卻是動了刀,不過不是砍王勇,而是拿刀劃了自己手腕。
這一見紅,事情鬧大,棉紡廠和知青辦頓時就來了人。
好在王芳的傷勢並不嚴重,只是來人就犯了愁。
王芳不是棉紡廠的職工,她的黑戶」身份是個麻煩,這婦女孩子的,又不好直接遣送。
棉紡廠和知青辦上門幾次,反覆商議,最後還是擔心鬧出人命,最後給出了個折中的辦法。
棉紡廠領導上門商議,讓莊、林兩家的院子讓出兩平米,給王芳母女搭個住所。
作為補償,另一方向的院牆可以向外擴一點,把院子面積補上。
雖說平白添了麻煩,還沒有半分好處,莊、林兩家思量再三,終究還是點了頭。
沒辦法,就算他們不對王芳母女生惻隱之心,王家人這麼天天鬧,天天打,也著實影響一家人的正常生活休息。
王芳身上沒錢,連建房子的磚頭都買不起。
最後還是向返城的知青們求助,這才湊了一筆錢,買了兩車磚頭。
至於人工,自然是知青們親自上,而莊、林兩家人,也趁著有空搭了把手。
就這麼過了幾天,一間磚瓦小屋搭了起來,裡面雖然只容得下一張床,可王芳母女倆算是有了正式棲身的地方。
周青是新省戶口,沒法在蘇州上學。
王芳她爸提了禮物上門找到莊超英,希望能在附中插班。
莊超英礙不過情面,答應下來,轉頭拎著禮物去了校長家,幫忙走動。
就這樣,周青也終於進了附中。
在學校,小姑娘也不受待見,經常被冠以鄉巴佬」「野蠻人」小新崽」等侮辱性字眼。
小姑娘的性格肉眼可見愈發孤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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