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波
神京城的雪,下了一整夜。
雪越下越厚,似乎要蓋住寧國府中發生的事。
皇城,大內深處。
一座沒有被記載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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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侍衛,安靜的能聽見狸花貓踩雪的聲音。。
偏殿外的寒池旁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寫著兩個字:天池,碑邊坐著一個鬚髮全白的老人。
他穿著道袍,手裡拿著一根干竹子做的魚竿,在獨自的釣魚。
他坐在那裡,頭頂三丈就像撐了把無形的傘,風雪不侵。
自號『天池釣叟』的當今太上皇-趙厚熜(cong)。
那個傳聞已經半隻腳已經踏入天人境,站在世界頂端的恐怖存在。
「寧國府,怎麼了?」
老人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是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當今皇帝-趙禛。
已經當了十五年皇帝的他正恭敬的彎著腰,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這個看似垂暮的老人面前,這位掌控天下皇帝更像拘謹的孩子。
「回父皇的話。」趙禛的聲音壓得很低,「賈敬被一招擊敗,賈珍被廢後還被奪了族長的位子。出手的是賈蓉,據說他引動了儒家聖人的氣象,一指就斷了賈珍的根基。」
「儒聖?」
趙厚熜拿著魚竿的手停頓了一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玩味:「賈家那譚死水裡,還能養出這種真龍?有意思。」
他輕輕提竿。
連魚鉤都沒掛,線上只拴著跟銀針。
「亂點好啊。」
趙厚熜看著那根空蕩蕩的直針,嘴角微微勾起:「這世道就是太安穩了,就像這凍住的池水。不把冰砸開,下面的東西怎麼出來?」
「水渾了,才好摸魚;大亂才能大治嘛。」
趙禛聽了這話,身體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恐懼。他很不清楚自己的父皇在計劃什麼,但他不敢問,爺不敢阻止,上一位敢於進諫的戾太子-趙據,已經魂消十五年了。
「那,賈蓉那邊?」趙禛試探的問。
「盯著。」
趙厚熜隨手把竹竿扔進寒池,一瞬間,池子裡厚達三尺的堅冰,悄無聲息的化成了粉末,「是個不錯的變數。且看他能不能成為一根好用的柴火。要是能,就留到最後再燒;要是不行,就殺了。」
「是。」
……
榮國府,榮慶堂。
和寧國府不同,這裡依舊是一片富貴景象。金絲楠木的柱子,鮫綃紗的窗戶,地龍燒的讓人身上發熱。
那張鋪著名貴白狐皮的軟塌上,躺著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人。
賈母,史老太君。
老婦人看似慈祥,卻是四大家族的定海神針,一位不為外人所知的天象境大宗師。
此時,她並沒有睡著。
那雙平時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卻睜得滾圓,死死盯著東府的方向,手裡的那串沉香佛珠被捏的咯吱作響。
昨晚那股一閃即逝卻磅礴浩瀚的儒聖氣息,別人或許感覺模糊,但她這個天象境,卻感受的清清楚楚。
那種瞬間的戰慄感,讓她想起了幾十年前,面對初代榮國公時的感覺。
「老祖宗?」
一道清脆潑辣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平靜。
門帘掀開,走進來一位年輕少婦,她穿著一身大紅金絲縷紋的長裙,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
王熙鳳。
她是賈璉的正妻,也是榮國府的大管家,府上大大小小的瑣碎事都經她的手,算得上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兒。
「東府那邊,變天了。」
賈母緩緩坐直身體,臉色變的嚴肅。
「剛才傳來消息,珍哥兒癱了,敬老爺把族長的位子,傳給了蓉哥兒。」
「什麼?!」
王熙鳳那雙丹鳳眼猛的瞪大,滿臉不信,隨後嗤笑一聲,「老祖宗您是不是聽錯了?就賈蓉那個只會跟在女人屁股後面轉的軟蛋?借他十個膽子,他敢接族長的大印?」
在她的印象里,賈蓉就是個猥瑣懦弱的草包。
平時跟在她這個嬸子屁股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會賠笑。
這樣的人,也能掌權?
「蠢貨。」
賈母冷冷瞥了她一眼,天象境的威壓讓王熙鳳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衣。
「看來是我們都看走眼了。這小子,藏得比誰都深。」
賈母重新閉上眼,有節奏的敲著手裡的玉如意,發出清脆的響聲,「換族長這麼大的事,沒來榮國府請示,也沒和四王八公通氣,連宗祠公議都省了......好大的膽子,好硬的手腕。」
這分明是在打她這個老祖宗的臉。
更是在向世人宣告,寧國府姓賈,不歸她史太君管了。
「鳳丫頭。」
「在。」王熙鳳趕忙收起那一臉的輕視,恭敬的垂手站好。
「你去一趟東府。」
賈母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帶著我的帖子去。就說,我這個老婆子想念重孫媳婦了,讓蓉哥兒帶著秦氏,立刻過府回話。」
說到這裡,賈母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冷。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借了他的屍還了魂,敢在我老婆子眼皮底下翻天。」
「是。」
王熙鳳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走出榮慶堂,冷風一吹,王熙鳳才發現自己領口微微敞開的皮膚上全是冷汗。
她伸手攏了攏自己的斗篷,那雙丹鳳眼中,卻閃過一絲興奮和好奇。
「賈蓉......」
她紅唇微啟,舌尖輕輕舔過唇瓣,低聲自語。
「要是真成了人物,嬸子我倒要好好『領教領教』。」
她腰肢搖擺,帶著一股香風,走進了漫天風雪中,直奔寧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