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試探

  門帘子被人猛的一把掀開。

  一股夾雜著脂粉香的寒風卷了進來。王熙鳳沒等下人通傳，就帶著大大咧咧的大步邁進了大廳。

  她今天打扮的格外利索，頭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脖子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繫著豆綠宮絛。那雙丹鳳三角眼微微上挑，還沒說話，一股武者特有的灼熱氣血就逼了過來，讓屋子裡的溫度似乎都跟著升了幾分。

  這哪像是來探親的，分明就是來砸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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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蓉哥兒現在架子倒是大起來了。」

  王熙鳳皮笑肉不笑的對著賈蓉說：「蓉哥兒，聽說昨兒個把家裡天都捅破了？怎麼，現在見了嬸子也不起身迎迎了？」

  賈蓉依舊坐在椅子上沒動，只隨口應了一句，「我身子乏，起不來。」

  語氣很是敷衍。

  王熙鳳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她自打嫁進了這榮國府，還沒有被哪個小輩這麼怠慢過。

  「身子乏？那嬸子幫你松松筋骨！」

  話音剛落，王熙鳳便幾步搶到賈蓉跟前，原本柔若無骨的手，此刻卻像鷹爪一樣扣向了賈蓉的肩膀。

  她本是金陵王家的嫡女，六品修為，自幼練的是王家祖傳的《鳳鳴刀》，雖是女兒身，但那一身氣血，比尋常男兒還要霸道。

  她來這兒就是要驗驗賈蓉的成色的。

  老祖宗說賈蓉是深藏不露的真龍，她王熙鳳卻偏不信這個邪。

  一個從小看到大的軟蛋，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賈蓉沒躲閃。

  因為現在的他沒有修為，想躲也躲不開。

  「啪。」

  賈蓉只覺的身子一麻。他整個人更是在這股大力的壓迫下，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王熙鳳感受到手底下賈蓉傳來的虛弱，冷笑更甚了。

  「我就說嘛，哪怕是打娘胎里練，也沒聽說能一夜登天的。」

  王熙鳳俯下身子，美艷的臉湊近賈蓉，眼中滿是嘲弄：「蓉哥兒，說說吧，你是借了哪路神仙的勢？連族長的位子都敢接？」

  「嬸子勸你，沒有個好身子，就別硬扛那千斤的擔子。小心閃到......」

  那個「腰」字還沒說出口。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聲音很小，但在王熙鳳的耳朵里卻如同驚雷一般。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角落裡將她裹住。

  她汗毛都立起來了，忙將頭轉向角落。

  角落裡是一個邋裡邋遢的糟老頭，正拿著個酒杯，眯著眼看她。

  這不是寧國府的老馬夫嗎？

  焦大那雙渾濁的老眼深處，根本沒有醉意，有的只是殺氣。

  看到那雙眼睛，王熙鳳感覺自己人都懵了。

  這種感覺，她只在自家那個掌管京營的叔父王子騰身上感受到過一絲，甚至於這個老頭身上的殺氣還會更重些。

  天象境？

  誰能想到，寧國府真正的底蘊，不是敬老爺，竟然是這個在馬棚里睡了幾十年的焦大？

  「撒手。」

  焦大嘴巴動了動。

  這簡簡單單兩個字，就讓王熙鳳胸口一悶。

  王熙鳳扣在賈蓉肩膀上的手像是觸電般的彈開，整個人踉蹌的後退了幾步，她那張粉面含春的臉，此時煞白如紙，冷汗瞬間濕透了鬢角的頭髮。

  她看著那個重新低頭喝酒的老頭，心臟狂跳的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沒想到賈蓉真正的依仗竟然是這個老頭。

  賈蓉揉著酸痛的肩膀，看著焦大，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老寧國公，還真是用心良苦啊。」賈蓉心中暗道。

  他事先並不知道焦大的實力。

  他剛才請這老頭喝酒，一來呢，是真心敬佩這等忠僕，二來則是想買個人心，給府里立個榜樣。沒成想，馬骨沒買到，反倒是買回個千里馬來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決定順水推舟。

  「嬸子？」

  賈蓉整理了一下長衫，重新端起酒杯，臉上露出笑意，「怎麼不幫侄兒松筋骨了？」

  王熙鳳還在大口喘著氣，好半晌才把那口逆血咽回去。她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哪怕心裡已經怕到了極點，臉上還是強撐著擠出一絲笑容。

  「蓉哥兒好福氣，身邊有這樣的高人。」王熙鳳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才是嬸子孟浪了，我這就是跟自家侄兒開個玩笑，試試你的膽色。既然蓉哥兒沒事，那咱們就說正事吧。」

  她努力的想找補回一點面子，可顫抖的雙腿卻把她此刻的心虛暴露無遺。

  「老祖宗還在府里等著呢。」

  「帖子我已經送到了，要是沒別的事兒……」王熙鳳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的往門口挪，「我就先回去了，你和秦氏收拾收拾，早點過來。」

  說完，她轉身掀開帘子扭頭就走，連句客套話都沒說完。

  看著王熙鳳落荒而逃的背影，賈蓉轉過頭，看向正在吧唧著嘴的焦大。

  「謝了，焦大爺。」

  「謝個屁。」焦大翻了個白眼，摳了摳耳朵，一臉不耐煩，「我是看那娘們兒身上的脂粉味太沖，熏的慌。」

  賈蓉啞然失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又下起來的的大雪，思索著。

  有焦大在，這一趟榮國府之行，倒是更有信心了。

  「可卿。」

  「哎，爺。」

  「換身衣裳。」

  賈蓉回頭，看著已經梳洗打扮好的妻子。

  「穿的體面些，咱們去拜訪一下咱們賈家的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