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武考
榮國府,榮慶堂。
榮國府這邊比寧國府熱鬧多了,還沒進榮慶堂的院子,就聽見了裡面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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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走在最前頭,步子很穩。秦可卿跟在他身邊,雖然穿得華麗,但神色卻難掩不安。
渾身酒臭味的焦大瘸著腿跟在最後。他拎著個破酒葫蘆,看似盯著地面,但餘光早就掃清了院裡藏著的七八個人。
「喲,稀客呀。」
掀帘子的是大丫鬟鴛鴦,見了賈蓉,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恭順樣,「蓉大爺來了,老祖宗在裡頭候著呢。」
帘子挑開,一股暖氣撲面而來,混著脂粉氣,還有老人身上那股子暮氣。
正堂上首,那張紫檀木雕花的大榻上,賈母半靠半躺著。她手裡捻著那串沉香木佛珠,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王熙鳳站在下頭,這會兒臉色還有點白,明顯是剛才嚇的不輕,看見焦大跟著進來,竟然下意識的退了半步。
賈蓉進了門,拱了拱手。
「重孫兒賈蓉,見過老祖宗。」
沒人應答。
空氣突然安靜。
賈母沒搭理他,手裡的佛珠還是一顆一顆的撥著。
突然,「嗡!」
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氣浪,毫無徵兆的從那個看著快不行的老太太身上爆開。那是天象境大宗師才有的精神威壓,像一座大山,狠狠的朝著賈蓉的頭頂砸了下來!
秦可卿臉「唰」的一下白了,膝蓋一軟就想跪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又干又瘦,長滿了老繭的大手,輕輕的搭在了賈蓉的肩膀上。
一股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煞氣,從賈蓉背後沖天而起。
兩股看不見的氣勢在半空中狠狠的撞到了一起。
賈母猛的睜開雙眼,眼神亮的嚇人,視線直接越過賈蓉,死死的釘在後頭那個正往嘴裡灌酒的老頭子身上。
「焦大?」
老太太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很少見的震驚和嚴肅,「沒想到,當年那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馬夫,居然也成了天象?」
「大伯,果然給寧國府留了一手。」
焦大打了個酒嗝,醉醺醺的看了賈母一眼,沒有一點奴才該有的樣子。
「老國公當年讓小的只管留種,不管家裡的事。」焦大擦了擦嘴邊的酒,嘿嘿一笑,「只要賈家的種還在,哪怕這府裡頭長滿了雜草,老奴也懶得去拔。可要是有人想把這根獨苗給掐了......」
焦大眼底凶光一閃:「老太君,就算是您,怕也得掂量掂量,您這身老骨頭,扛不扛得住我這條爛命的玩命一搏。」
賈母的臉色變了變。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焦大這種從戰場上下來的天象境,真要發起瘋來,整個榮國府都得被扒掉一層皮。
「好,好得很。」
賈母冷笑了一聲,目光又落回到賈蓉身上,語氣冰冷,「怪不得你敢廢了你爹搶權,原來是背後有人給你撐腰。」
「蓉哥兒,你知不知罪?!」
「廢了你爹,關了你太爺,不尊敬長輩,忤逆不孝。」賈母手裡的龍頭拐杖重重的在地上頓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大周朝以孝治天下,你這麼大逆不道,是想讓賈家九族都跟著你一起陪葬嗎?!」
面對這個家族裡權力最大的人的質問,賈蓉臉上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他反而輕輕拍了拍秦可卿的手背,讓她別怕,然後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的看著賈母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
「老祖宗。」
賈蓉語氣平靜。
「您天天坐在這榮慶堂里享福,怕是不知道東府那邊,早就爛成什麼樣了吧?」
「賈珍白日宣淫,那是無德;罔顧人倫,那是無恥;仗勢欺人,那是無道。」
賈蓉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雖然沒有修為,卻有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
「這麼髒的地方,這麼烏煙瘴氣,老祖宗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要是真不知道,那孫兒這是在提醒您。」
「要是裝不知道......」賈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那孫兒這也是幫您,幫這個賈家,把這塊爛肉給割了。」
「放肆!!!」
王熙鳳忍不住吼出聲,可聲音卻有點發抖。
賈母氣的胸口起伏,眼睛裡的殺氣都快藏不住了。這麼多年了,還沒有哪個賈家的子孫敢這麼跟她說話。
「爛肉?」賈母冷冷的說,「那也是你爹!就算是爛,也得爛在自家鍋里!輪不到你這個當兒子的來動刀子!」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繃緊了。
焦大身上那件破棉襖也自己鼓了起來,明顯是準備要動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一道尖細高亢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聖上有旨......」
這聲音穿透力很強,直接打破了榮慶堂里的對峙。
眾人心裡一驚。只見一個穿鬥牛服的大太監,被幾個皇城司高手簇擁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那太監面白無須,手裡握著一塊金牌,目光陰冷的掃視全場。
賈母收了氣息,微微欠身。
那太監看了一眼筆直站著的賈蓉,眼裡閃過一絲異色,隨即高聲宣道:
「太上皇口諭。」
「寧國府賈珍,德行有虧,不堪承爵,著即革去爵位,閉門思過。」
「其爵位……由長子賈蓉承襲。」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驚呆了。
賈母的瞳孔猛地一縮。廢父立子?太上皇這是什麼意思?
沒等眾人回過神,那太監又話鋒一轉,接著說:
「然,國朝自有法度。」
「凡承爵者,必先通曉武事。」
「太上皇有旨,命賈蓉於一個月後,參加朝廷武考。」
「若能通過武考,便是名正言順的三等威烈將軍;若是通不過……」
太監那陰冷的目光落在賈蓉身上,嘿嘿一笑,「那便是欺君罔上,不但爵位丟了,怕是連這顆腦袋,也得從脖子上搬家嘍。」
屋裡瞬間死寂。
秦可卿身子一晃,險些暈過去。
武考?
大周律例確實有這條,但大多是走個過場。可誰不知道,真要按規矩通過武考,起碼得有七品以上的實力!
賈蓉雖然昨夜「大發神威」,但在大家眼裡,那都是借了外力。現在看他身上的氣息波動,怕是連品都沒入。
一個月,練到七品?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是死局!
太上皇這一手,哪是賞賜?
賈母在短暫的驚訝之後,眼裡卻露出了一抹深意。
她聽懂了,那位愛釣魚的老人,這是還嫌水不夠渾呢。
「賈蓉接旨。」
在眾人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眼神里,賈蓉平靜的拱了拱手。
「公公,放心。」
他抬起頭,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仿佛燒著一團火。
「皇恩浩蕩,這武考,我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