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寶玉贈藥,大孝子惜大孝子


  轉眼間,七天便過去了。

  這七天裡,神京的雪下的斷斷續續。

  寧國府的後院卻沒了以往的熱鬧。少了絲竹的亂耳,也沒了推杯換盞的喧囂。整個府邸就像跟著被廢的賈珍一起沉寂下去了一樣,只剩下了風卷樹枝的呼嘯聲。

  天剛蒙蒙亮,演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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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蓉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他裸露的上身,此時已經看不到最初的白皙。那一層薄肌緊貼在骨骼上,線條流順,透著一股子力量感。

  這七天,他就像一塊被扔進熔爐里的生鐵,被焦大反覆捶打,又被《大黃庭》日夜淬鍊。

  脫胎換骨了。

  呼——

  隨著一口濁氣吐出,一道白色的氣箭在空中筆直地射出三尺有餘,凝而不散。

  賈蓉緩緩睜開眼。

  腦海中,那個機械聲音終於響起。

  【叮!天道酬勤任務完成。】

  【任務名:持之以恆I(已達成)】

  【獎勵發放:自由技能點+1。】

  視線外,屬性面板自動彈開。

  在「技能點」那一欄,數字從0跳動變成了1,還泛著誘人的淡淡金光,旁邊的「等級:九品」後面,那個鮮紅的加號一閃一閃的,充滿了誘惑。

  【註:技能點提升修為,九品升八品需要1點,八品升七品需要2點,以此類推。】

  只要輕輕一點,他就能省去常人三五年的苦修,直接踏入正兒八經的武道八品。

  賈蓉看著那個加號,眼神波動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

  「不急。」

  他在心中默念,用意念關掉了面板。

  萬丈高樓平地起。焦大說得對,他之前的身子太虛,根基不穩。如今靠著《大黃庭》好不容易補好了底子,若是急著往上堆磚瓦,看似快了,根基卻還是虛的。

  這一點技能點,是保命的底牌,得用在刀刃上。

  賈蓉起身,隨手扯過搭在一旁的麻布短衫套上。還沒等他系好腰帶,演武場外便傳來了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大爺。」

  賴二躬著身子,畢恭畢敬,連都不敢抬,「薔二爺來了,在花廳候著呢,說是有要緊事。」

  賈薔?

  賈蓉系腰帶的手微微一頓。

  這小子算是寧國府的正派玄孫,平日裡和賈蓉這個前身走得最近,兩人沒少做荒唐事。

  只是自打賈蓉廢了賈珍那晚之後,這小子就像是失蹤了一樣,連個面都沒敢露。

  「倒是稀客。」賈蓉嘴角微勾,撣了撣身上的雪沫子,「讓他等著,我換身衣裳就來。」

  ......

  大廳內。

  賈薔坐立不安。

  他本就生得風流俊俏,此刻那張臉上卻滿是忐忑。手裡捧著的一盞熱茶都快涼了,也沒敢喝上一口,眼睛時不時的往屏風後面瞟。

  聽說珍大爺如今就癱在馬棚里,屎尿都由賴二那個老東西伺候。

  而造成這一切的昔日好友,在傳言裡已經被妖魔化了。

  「薔哥兒。」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賈薔渾身一激靈,手裡的茶盞「噹啷」一聲磕在桌子上,茶水濺濕了袖口。他顧不得擦,慌忙站起身,就見賈蓉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正笑吟吟的從屏風後走出來。

  賈蓉沒有傳說中的青面獠牙,甚至比以前那個眼神虛浮的他,看著要順眼百倍。

  「蓉……蓉哥兒。」

  賈薔下意識的就要行禮,膝蓋彎了一半,又覺得彆扭,一時間僵在那裡。

  「行了,自家兄弟,擺這虛禮做什麼。」

  賈蓉大步走過去,按著賈薔的肩膀把他壓回了椅子上,順手把那一盞涼茶潑了,又給他續了一杯熱的。

  「這幾天怎麼沒影了?怕我吃了你?」

  賈蓉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被說中了心事,賈薔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訕笑道:「哪能呢……主要是賈珍那個老……咳咳,出了那樣的事,小弟也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大哥。」

  他也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話鋒轉得極快。

  「不過小侄這兩天想明白了。蓉哥兒這是大義滅親,是做大事的人!」

  賈薔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雕花的小錦盒,推到了賈蓉面前。

  「這是?」賈蓉掃了一眼。

  「這是一顆洗髓虎骨丹。」賈薔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本來是西府那邊,二太太從王家娘舅那裡討來,專門給寶二叔打熬筋骨用的。」

  「王家的秘藥?」

  賈蓉眉頭微挑。

  金陵王家,那可是武勛世家。王家秘制的丹藥,在江湖上千金難求。

  「這麼貴重的東西,你怎麼拿來的?」賈蓉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面,「難不成是你從寶二叔手裡騙來的?」

  「那哪敢啊!」

  賈薔連連擺手,苦笑道,「這是寶二叔親自塞給我,讓我務必轉交給您的。」

  「寶二叔?」

  這回輪到賈蓉有些意外了。

  那個銜玉而生的賈寶玉?那個最討厭「功名利祿」,只喜歡在脂粉堆里混的富貴閒人?

  「寶二叔說了。」

  賈薔清了清嗓子,學著賈寶玉那種有些痴狂的語調說道:

  「他說,以前只覺得這府里的爺們兒都是泥做的骨肉,俗不可耐。沒承想,蓉哥兒竟是個真正的的漢子,敢打破這世俗的牢籠,敢反抗那些陳腐的規矩。」

  「他說他向來最敬佩這種不畏強權的好漢。」

  「還說……若是父親不慈,又何必談什麼孝道?蓉哥兒這一下,把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兒,都給做了,痛快!」

  說到這,賈薔自己都有點心驚膽戰。

  這話要是傳到榮國府那個嚴父賈政的耳朵里,賈寶玉那一身細皮嫩肉,怕是得被板子打成爛肉。

  賈蓉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哈哈……」

  他搖了搖頭,拿起桌上那個紫檀木盒子,在手裡掂了掂。

  這大臉寶,還真是個妙人。

  在賈寶玉那個充滿了叛逆的腦瓜子裡,賈珍就是加強版的賈政。他看到賈蓉廢了賈珍,不但沒覺得大逆不道,反而自動代入了自己,產生了一種共鳴和快意。

  把賈政代入成賈珍?

  還真是個大孝子。

  「既然是寶二叔的一番心意。」

  賈蓉也不矯情,將盒子收入袖中,嘴角的笑意玩味。

  「那就勞煩薔哥兒帶個話。就說這份情誼,我賈蓉受了。改日若是寶二叔想喝酒,讓他只管來寧國府。」

  「畢竟……」

  賈蓉眯了眯眼。

  「這偌大的賈家,能分清黑白、不被愚孝裹住腦子的人,不多了。」

  賈薔見賈蓉收了禮,態度又溫和,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臉上的笑容也更真誠了。

  「對了,蓉哥兒。」

  賈薔似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說道,「還有個事兒,您還得防著點。剛才我從西府出來的時候,看見忠順王府的長史官進了賈政老爺的書房,臉色看著……可不怎麼善。」

  忠順王府?

  賈蓉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皮子都沒抬。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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