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縱馬入江南

  第二天，天亮，廟裡的火堆早已熄滅。

  廟外三具屍體被落雪覆蓋，鼓起三個小雪堆。昨晚的廝殺猶在眼前，濃重的血腥味還飄在空氣里。

  賈寶玉一夜沒睡。

  他靠著柱子坐了一宿，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

  林黛玉也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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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著雙膝，靜靜的看著那堆灰燼，眼神沉寂，看不透在想什麼。

  賈蓉是唯一睡過的人，或者說，是打坐調息了一宿。

  天剛蒙蒙亮，他便睜開眼，起身走到兩個神情恍惚的同伴面前。

  「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賈寶玉被嚇了一跳，抬頭看著賈蓉，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個人昨晚的所作所為，讓他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

  倒是林黛玉，默默的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小包裹，低聲應了一句：「好。」

  看到這一幕，賈蓉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也沒多問。

  三人再次上路。

  氣氛比來時更沉悶。賈蓉牽馬在前，賈寶玉和林黛玉跟在後面。

  半個時辰後，一座冒著炊煙的小鎮出現在地平線上。

  進了鎮子，人間的煙火氣沖淡了三人身上的血腥氣。

  賈蓉找了家乾淨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並讓小二備好了熱水和飯菜。

  熱水送來，賈寶玉把自己整個泡進木桶，用力的搓洗著身體，像是想把昨夜的寒氣和恐懼都洗掉。

  林黛玉也把自己關到了房裡，許久沒出來。

  賈蓉也沒閒著。

  他只就著菜吃了幾個饅頭便去了鎮上的馬市。他在馬市上買下一輛外表普通，但車軸底盤都加固過的馬車，又挑了兩匹耐力好的馬。

  車廂里，他備足了毛皮毯子、乾糧、清水，還有一些生活物資。

  他趕著馬車回到客棧時，賈寶玉和林黛玉也收拾妥當了，換上了乾淨衣服。

  兩人神色依舊疲憊，但總算有了些精神。

  「上車。」賈蓉指著馬車，對賈寶玉說，「寶二叔，你來趕車。」

  賈寶玉一愣，「我……我不會啊。」

  「那就學。」賈蓉把馬鞭扔給他，語氣不容反駁，「你若是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個累贅。既然跟著我出來，就得派上用場。不然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說完，他又看向林黛玉：「車裡有被褥，冷了就進去歇著。」

  賈寶玉捏著馬鞭，看著賈蓉翻身上馬的利落背影，嘴唇動了動，沒敢反駁。

  他知道賈蓉說的沒錯。昨晚的事讓他明白，自己那套想法，在現實面前根本站不住腳。

  三人再度啟程。

  賈蓉一人一騎，在前方開路。

  後面跟著一輛晃晃悠悠的馬車。賈寶玉坐在車轅上，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慢慢摸到了門道。林黛玉多數時候待在車廂里，偶爾掀開帘子，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不知在想什麼。

  賈蓉在前面，兩人在後面，一路無話，只有車輪和馬蹄聲。

  那晚破廟的血腥，就像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道界線。

  他們一路向南，馬不停蹄。

  北國的風雪被拋在身後，江南的濕潤迎面而來。官道兩旁，枯敗的荒原變成了青翠的田野和零散的村莊。

  路上的氣氛依舊沉默，但在日復一日的趕路中，沉悶變成了一種習慣。

  賈寶玉不再抱怨，每日安分的趕車、餵馬，甚至學著生火。林黛玉的話更少了，但她的眼神卻一天比一天亮，也一天比一天堅定。

  又過了七八日。

  這天傍晚，三人行至一處山崗。

  賈蓉勒住馬，指向遠處暮色中一片瀰漫著水汽的城市輪廓。能看到，那邊的燈火連成一片，隱約還能聽到畫舫上傳來的絲竹聲。

  「那裡，就是揚州了。」

  他回頭，看著馬車旁同樣在眺望的兩人。

  「還有兩天的路程。」

  「接下來，咱們該辦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