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仗勢欺人

  回客棧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小雨。

  「你們先回客棧。」

  巷子口，賈蓉翻身下馬，將手裡的韁繩扔給坐賈寶玉。

  「記住，回去就關門閉戶。若是有生人敲門，一定不要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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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蓉壓低帽檐，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蓉哥兒，那你……」林黛玉掀開車簾一角，聲音隔著白紗傳來，透著一絲擔憂。

  「我去辦點私事，很快就回來。」

  還沒等他她多問，那道挺拔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霧蒙蒙的巷子中。

  西城，是揚州鹽商聚集的地界。

  這裡沒有神京皇權直轄的莊重，卻多了一股由金銀堆出來的奢華。腳下的路鋪著蘇州青磚，哪怕是常年下雨，也不顯的泥濘。

  賈蓉身法很快，專挑屋檐下的陰影走。

  七品通脈境的修為讓他身形輕盈，在複雜的巷弄里穿行，落地無聲。

  轉過兩個彎。

  前面原本安靜的街道突然嘈雜起來。

  一圈人圍在那裡。

  多數是撐著油紙傘看熱鬧的街坊，對著一座宅院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宅院朱漆的大門半敞著，門檻上潑了一桶暗紅的狗血。

  腥氣逼人。

  賈蓉混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在袖子裡，眯起了眼。

  門前的台階上，站著個穿團花織金大褂的胖子。

  這人三十來歲，一臉橫肉，看樣子是粗人出身，卻學著文人雅士的樣子，手裡捏著兩個文玩核桃，盤的咔咔作響。他腰間的玉佩、手指上的金戒指，都在彰顯著主人『暴發戶』的身份。

  林三。

  或者說是，林千金。

  「白娘子，我看你也別硬撐著了。」

  林三手裡的核桃一停，綠豆眼在門前那素白的身影上轉了幾圈，眼神黏膩，透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你家那死鬼男人，跑船出了事，屍首都在江里餵了魚。留下的這一攤子爛帳，欠的是甄大爺的。」

  「今兒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林某人才肯出這個價。」

  他伸出五根手指頭，晃了晃。

  「五百兩。」

  「這宅子歸我，債就算平了。」

  「至於你……」林三嘿嘿一笑，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淫邪連掩都掩不住，「只要你肯點頭，給我做個小妾。這宅子你不還是照樣住著？而且咱們也是一家人不是？」

  門前。

  一個身穿孝服的少婦，正死死的抓著門框。

  她有種帶著書卷氣的溫婉。雖然身穿素白麻衣，頭上簪著白花，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卻滿是決然。

  這便是那宅子的主人。

  「林老爺。」

  少婦的聲音在發抖：「這裡是揚州城，有王法。先夫在世時，從未聽說欠過甄家一分銀子。若真有欠條，你拿出來去衙門告我！」

  「想借這種名頭霸占我家產……除非我死！」

  她從袖口裡抽出一把剪刀，直直的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頸上，尖銳的鐵器瞬間在肌膚上壓出一道血痕。

  「呦呵？性子還挺烈？」

  林三非但沒怕，反而像看戲一樣，回頭衝著身後的幾個家丁大笑。

  「聽聽，聽聽。衙門？告我？」

  他那張滿是肥膘的臉抖了抖，笑臉轉為猙獰。

  「在這揚州城裡，甄家的帖子就是王法！」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林三一揮手，不耐煩的啐了一口，「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也別怪爺不懂憐香惜玉。」

  「來人！」

  「給我砸！」

  「先把門砸了，再把人給我綁了！爺今晚就在這宅子裡洞房，給那死鬼沖沖喜！」

  話音一落。

  幾個家丁挽起袖子，提著棍棒就往台階上沖。那少婦驚呼一聲，手中的剪刀絕望的就要刺下去。

  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唏噓，有人扭過頭不忍再看。

  而在人群的最後方。

  賈蓉的眼神也徹底黑了下去。

  雨水順著他的斗笠滴落。

  林三的所作所為，比傳言裡還要低劣。

  此人行徑，與畜生無異。

  賈蓉的手指在袖中輕輕叩擊著刀柄。

  直接衝上去殺人？

  太莽撞了。

  而且一旦見了血，驚動官府，自己這個還沒亮明身份的欽差，就會立刻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里，那林如海的案子也就不用查了。

  得想個辦法。

  既能救下人，還不能暴露賈蓉的身份。

  忽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角，一輛掛著「甄」字旗號、慢悠悠駛來的馬車上。

  那是甄家的馬車。

  賈蓉的嘴角，緩慢的勾起一個弧度。

  他今天要要借甄家的手，來除掉林三。

  他身形微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從人群縫隙中穿過，逆著人流，直奔那輛馬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