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金蟬脫殼


  天剛蒙蒙亮,一聲鑼響劃破了揚州城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沉重整齊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將整座欽園困在了中央。

  暖香塢內,賈蓉猛然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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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只見平日裡寧靜的園外街道上,此刻站滿了甲冑鮮明的官兵。那些兩淮鹽運司衙門官兵,將整個欽園圍得水泄不通。

  「來了。」賈蓉的露出一抹冷笑。

  程日興的動作,比他想像的還要快。

  「出什麼事了?」

  賈寶玉和林黛玉也被外面的動靜驚醒,慌忙起身,臉上寫滿了驚慌和不解。

  整個欽園頓時亂成一團。下人們驚慌失措的四處奔走,管事們則大聲的呵斥,試圖維持秩序,但恐慌還是迅速在人群中傳開了。

  很快,消息便傳了進來。

  鹽運使程日興親率官兵,以追查前朝餘孽私通案為由,將欽園團團圍住。據說,昨夜官府抓捕了一名企圖作亂的前朝亂黨,從其身上搜出了一封與甄家有牽連的密信!

  這個罪名,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甄應嘉這個在江南橫著走的人物,也必須親自去應對。

  正廳門口,甄應嘉臉色鐵青。他眼神陰鷙,帶著甄福和幾名心腹,急匆匆的往大門方向趕去,準備親自會一會這位新來的、不知死活的鹽運使。

  看著甄應嘉離去的背影,賈蓉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現在,整個欽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門那場官與商的對峙上,沒有人會再留意他們這幾個被軟禁的客人。

  「收拾東西。」

  賈蓉的聲音平靜果決,「我們走。」

  「走?」賈寶玉一愣,「現在外面這麼亂……」

  「正因為亂,我們才能走。」賈蓉將桌上那些要命的帳冊仔細用油布包好,塞入早已備下的行囊中,「這正是逃離這裡的機會。」

  賈寶玉和林黛玉對視一眼,不再多言,立刻開始收拾各自簡單的行李。

  就在他們準備動身時,院門卻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甄寶玉紅著眼睛,失魂落魄的走了進來。

  「有才兄弟……你們……你們這是要去哪?」他看著三人收拾行囊的樣子,聲音發顫,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賈蓉上前一步,對著他拱了拱手。

  「甄二爺,你也看到了,如今府上出了這等大事,官兵圍門,實在是多事之秋。我家小姐身子弱,膽子又小,受不得驚嚇。我們想著,還是先出府去尋個清靜的客棧暫住,也免得給貴府添亂。」

  可甄寶玉一聽,那雙原本就通紅的眼睛,瞬間蓄滿了淚水。

  「別……別走……」

  他一把拉住賈寶玉的袖子,那股痴勁兒又上來了,「這滿府的人,就你一個懂我!你要是走了,我……我又剩下一個人了!」

  看著甄寶玉這副模樣,賈寶玉原本要說的話堵在了喉嚨里。他想起了自己在榮國府里的日子,那種不被理解的孤獨,讓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甄兄弟……」賈寶玉拍著他的手背,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不!」甄寶玉用力的搖頭,淚珠子順著臉頰滾落,「你不知道,大哥他……他要把我送回金陵老宅去!讓我跟著族裡的老先生們讀那些迂腐的破書!我再也出不來了!」

  賈寶玉聞言,臉上的神色也黯淡下來。

  兩個同樣名為寶玉、同樣被家族命運束縛的少年,在這即將分別的時刻,拉著手,相顧無言,只有眼淚在打轉。」

  終究是林黛玉心軟,她隔著帷帽,輕聲對甄寶玉說了一句:「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今日一別,並非永訣。」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

  「若是……若是緣分未盡,待到來年春暖花開,我們再來揚州,定會再與甄二爺相見。到那時,再一同於這瘦西湖畔,賞那二十四橋的明月,如何?」

  賈寶玉一聽,也連忙附和:「對對對!甄兄弟,你等著我!最多兩個月!不,一個月!我一定再來找你!咱們說好了,一起去賞那瓊花!」

  甄寶玉這才抽抽搭搭的鬆開了手。

  「那……那說定了。」他哽咽道,「你們可不許騙我。」

  「一言為定。」

  告別了還在原地抹淚的甄寶玉,三人拎著簡單的行囊,快步走出了暖香塢。

  正如賈蓉所料,園子裡一片混亂,所有的護衛和管事都集中到了前院,根本沒人再理會他們這幾個客人。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從那晚賈蓉來時走過的西北角門,輕易便離開了欽園。

  出了欽園,賈蓉沒有片刻耽擱。

  他迅速尋到一家車馬行,用高價買下一輛不顯眼的馬車,套上快馬,辨明方向,直奔城外而去。

  欽園,正廳。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交涉,甄應嘉終於暫時說服了程日興。

  他答應開放府庫,任由鹽運司搜查,以證清白,但條件是,此事必須低調處理,不能鬧得滿城風雨,影響甄家的聲譽。

  程日興的目的本就不是抄家,只是為了製造混亂,見甄應嘉給了台階,便順勢答應下來,象徵性的帶走了幾個無關痛癢的下人,便收兵回衙。

  一場眼看要掀起大亂的搜查,就這麼草草收場了。

  送走了程日興這尊瘟神,甄應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內堂,那張臉陰沉得嚇人。

  前朝餘孽?這頂帽子扣得又刁鑽又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帳本被盜的第二天就來了。這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去!」

  他對著身旁的甄福冷聲吩咐,「把暖香塢那個甄有才給我叫來!我還有話要問他!」

  昨晚,他被那塊玉符搞的,忽略了很多細節。現在冷靜下來,他必須要把這個源頭,再審一遍!

  甄福領命而去。

  可沒過多久,他便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

  「大……大爺!不……不好了!」

  甄應嘉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說!出什麼事了?!」

  「暖香塢……暖香塢里的人,不見了!」甄福的聲音都在發抖,「連……連同那個表妹,還有那個叫榮安的奴才,全都……人去樓空了!」

  轟!

  甄應嘉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他猛的一拍桌子,那張堅硬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這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中計了!

  什麼故人之後,什麼香火情分,全都是幌子!

  那個所謂的佛門高手,和這幾個自稱金陵來的親戚,怕就是一夥的!他們一明一暗,一搶一騙,把自己耍得團團轉,不僅盜走了帳冊,還利用官府的力量給自己打了掩護,金蟬脫殼!

  奇恥大辱!

  「啊——!」

  甄應嘉仰天發出一聲怒吼,聲音駭人。

  「備馬!」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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