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路上截殺
車輪滾滾，馬蹄聲急。
馬車在泥濘的官道上顛簸著，將身後的揚州城一點點甩遠，直至變成天邊一個模糊的影子。
車廂里一片死寂，只有車輪碾的聲音和馬車的晃動聲。
賈寶玉一張大臉煞白，再沒了來時的興致，雙手死死抓著車壁，努力穩住身形，不讓自己被甩出去。
林黛玉蜷縮在車廂的角落裡，用厚厚的斗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睜得大大的眼睛。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有帳冊的行囊。
車轅上，賈蓉揮動著馬鞭，不時的掃視著後方。
他不斷催促著拉車的兩匹健馬，不敢有絲毫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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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知道，從他們踏出欽園的那一刻起，這場逃亡便已經開始了。
甄應嘉不是蠢人，被耍了這麼一圈，回過神來定會派人追殺。
必須要快！
在甄家的勢力將整個江南徹底封鎖之前，衝出去！
「駕！」
賈蓉又是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車再次提速，在坎坷的官道上顛簸前行。
日夜兼程，一刻不停。
他們餓了就啃幾口路上買的乾糧，渴了就喝一口水囊里的涼水。
賈蓉甚至沒有進入一個城鎮，專挑偏僻的小路和荒廢的官道走。
饒是如此，到了第三天黃昏。
在一片蘆葦盪邊的官道上，那股如影隨形的威脅，還是追了上來。
「吁......」
賈蓉猛地勒住韁繩，馬車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停下。
沒等他開口，車廂里的兩人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身後，密集的馬蹄聲正由遠及近，震得人心頭髮慌。
賈蓉回頭。
只見夕陽的餘暉下，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黑點。那黑點越來越大，是一隊騎士，十幾人皆身穿黑色勁裝，手持利刃。
他們坐下的馬匹，是能日行百里的北地鐵蹄馬，速度遠比賈蓉這臨時買來的馬車要快得多。
為首一人，正是聽雨樓護院統領。此刻他眼神里滿是殘忍。
「跑不掉了。」
賈蓉解下身後的烏騅馬，翻身而上，同時從馬鞍上抽出那柄熟悉的短刀。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們兩個，都不許下車！」
他對車廂里吩咐了一句。
馬蹄聲越來越近，最終在距離馬車二十丈外停下，呈一個半月形，將他們死死包圍。
那護院統領催馬上前，臉上帶著獰笑，手中的長刀遙遙指著賈蓉。
是甄有才少爺。我家大爺說了，想請您和兩位貴客，回去再住幾日。」
他的語調拖得很長，滿是嘲弄。
賈蓉沒有回話，只是稍稍一帶韁繩，讓烏騅馬將身後的馬車擋得更嚴實些。
「不說話？」護院統領的眼神冷了下來，「看來是不想體面了。那就沒辦法了。」
他舉起手中的長刀，就要下令。
「你們大爺讓你請我們回去，是死是活？」
車廂里，賈寶玉突然探出頭來，鼓起勇氣，問道。
護院統領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放聲大笑起來。
「我們大爺只說，要把東西帶回去。」
他伸手指了指賈蓉和馬車。
「至於人……留口氣就行。手腳嘛，我看還是打斷了比較方便攜帶。」
「上！」
隨著他一聲令下，十幾個殺手同時催馬，揮舞著兵刃，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
冰冷的殺氣隨著馬蹄捲起的泥漿，撲面而來。
「寶玉，進去！」林黛玉驚呼一聲，將賈寶玉拽回了車廂。
而賈蓉，在對方動手的瞬間，也動了。
他沒有沖向對方，反而是一勒馬韁，烏騅馬長嘶一聲，竟是帶著他，繞著馬車高速奔跑起來，手中那柄短刀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道森白的冷光。
他要以一人之力，護住整輛馬車！
當！當！當！
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殺手，刀剛砍出，便被一股巧勁帶偏，緊接著，就是一抹快得看不清的刀光在眼前閃過。
噗！噗！
兩人捂著脖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從馬上栽了下去。
《餓虎七殺》，招招致命！
然而，對方人多勢眾。
甄家派來的這些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好手，絕非那晚破廟裡的乞丐可比。他們彼此配合默契，幾輪衝殺下來，賈蓉雖然又斬了兩人，但應付起來也愈發吃力。
他肩頭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體內那點剛剛恢復的真氣，也在劇烈的搏殺中迅速消耗。
「先殺那個趕車的！」
那護院統領看出了門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手中長刀一擺，竟是放棄了與賈蓉纏鬥，直奔那輛停在原地的馬車而去。
他的目標，是賈寶玉和林黛玉！
「不好！」
賈蓉想要回防，卻被旁邊兩個殺手死死纏住。
眼看著那護院統領的馬刀就要劈開車廂。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從遠處的蘆葦盪中響起。
緊接著。
那正沖向馬車的護院統領，身形猛的一僵，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漆黑的箭羽，箭矢從後心貫入，透體而出，只留下一個血洞。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即直挺挺的從馬上摔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箭，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還沒等那些甄家殺手反應過來。
刷！刷！刷！
蘆葦盪里，數十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的躥出。他們行動間悄無聲息，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門，有刀，有劍，但都淬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這群人一出現，二話不說，直接撲向了那些還處於錯愕中的甄家追兵。
他們出手狠辣，招式簡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唯一的目的就是殺人。往往一個交錯，便有一名甄家殺手倒下。
賈蓉勒住馬，喘著粗氣，警惕的看著這群突然出現的「援軍」。
他們是誰的人？
短短几十息的功夫。
十幾個甄家精銳，已盡數被斬於馬下，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血腥味，在黃昏的官道上瀰漫開來。
為首的黑衣人，身材中等，看不出什麼特徵。他做了一個手勢，那些殺手便立刻開始熟練的打掃戰場，處理屍體。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自始至終，這群黑衣人都沒有看過賈蓉三人一眼。
等將所有痕跡都處理乾淨後，為首那黑衣人再次一揮手，所有黑衣人便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退回了蘆葦盪，很快就消失不見。
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
官道上，除了更加濃重的血腥味和幾攤被泥水掩蓋的暗紅色，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車廂里，賈寶玉和林黛玉掀開車簾，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是……是誰的人？」林黛玉顫聲問道。
賈蓉搖了搖頭，目光凝重的望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蘆葦盪。
太上皇？還是當今皇帝？
都有可能。
不管他們是誰，對自己而言，是敵是友，尚不可知。
「不管是誰。」
賈蓉深吸一口氣，撥轉馬頭。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夾馬腹，低喝道。
「走！回神京！」
……
之後的路程，再沒遇到任何阻礙。
兩日後，黃昏。
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那高聳的城牆，在夕陽下被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神京。
他們回來了。
賈蓉勒住馬，看著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這一趟江南之行，不過十數日，卻經歷了數次生死，也終於拿到了那能將甄家，乃至整個江南官場一鍋端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