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妻子和沅寧沒有撒謊


  時聿堅持如此,沅寧只能應了聲,轉身朝著書架走去。

  看著她倉促翻找的背影,時聿眸底沉了沉。

  他能確定,昨夜他見過沅寧。

  他記得他與妻子一起回府,順道歇在了臥房,沅寧就住在隔壁院,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他二人已安寢,她作為妻妹,理應避嫌才是。

  怎麼會夜半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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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僅僅是為了借琴譜這種無關緊要之事?

  據他的了解,沅寧不是無禮之人。

  除非,所謂琴譜只是個藉口,根本沒有這個東西。

  那麼問題來了。

  到底有什麼理由,能讓一個未出閣的少女,夜半闖入姐姐的閨房?

  而且更重要的是…

  與妻子的敘述比起來,昨夜他的夢境更加失控,瘋狂。

  以至於此時僅僅看著沅寧的背影,思緒便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夢中。

  時聿移開眼神,垂眸飲了口茶。

  「王爺。」

  沒用太久,沅寧捧著本琴譜走了過來。

  「正是這本。」

  時聿接過,定睛一看,琴譜上赫然寫著《望春潮》三字。

  他沒想到,當真有這麼一本琴譜。

  而且,還是妻子在宮宴上彈奏的曲目,當時她演奏得十分純熟,必然已對著琴譜練習許久。

  這本琴譜,應當是妻子的。

  沅寧不知他在想什麼,問道:「這能幫上您麼?」

  時聿只能將琴譜收入袖中。

  「還不知道,我要拿回去看看。」

  沅寧應了聲,又道,「我這還有許多江南曲譜,若是有用,我這就去取來。」

  對上她澄澈的眼神,時聿暗嘆了聲。

  她胸無城府,完全不知此事是他設的套,還好心想要幫他。

  這般天真的小姑娘,他卻因自己一個荒誕無稽夢境,便懷疑她行事不正。

  時聿避開她的目光,淡聲道:「不必了。」

  摩挲著袖中的琴譜,他心緒複雜。

  琴譜無異,這很好。

  證明妻子和沅寧沒有撒謊。

  可不知為何,他卻更覺頭痛。

  他為尋求真相而來,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心頭卻莫名茫然。

  難道他在期待其他什麼?

  見他默然不語,沅寧到外間端了兩盞枇杷蜜露來,一盞放到了他的面前。

  時聿抿了口,眉心微松。

  心下又覺意外。

  今日他一直隱隱頭痛,盛老夫人和妻子都未察覺,沒想到竟被沅寧看出來了。

  「王爺是為查案頭疼?」沅寧忍不住問。

  平時她都與時聿保持著距離,但今日,他仿佛遇上了什麼苦惱之事。

  時聿沉吟。

  他的確頭疼。

  但個中緣由無法說出口,尤其是對她。

  只得隨口道:「公事煩憂,怕處置不當,無顏面聖。」

  「怎麼會呢,您是皇子,與聖上血脈相系。」

  她這話說的天真,時聿不由失笑。

  「血脈相系。」他眯了眯眼,眉眼划過一絲冷意,「並不是所有父母都會愛惜子女。」

  沅寧當即聽出,他說的是容貴妃。

  她聽說容貴妃對前太子十分寵愛,可對時聿,以她在宮宴所見,當真無半分慈愛。

  偏心至此,難免令人心寒。

  沅寧看在眼中,卻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道:「您說的對。」

  她用了口蜜露,輕聲道。

  「我從小亦很少見到父親,兒時也會失望,不過我有阿娘,有…有朋友,便夠了。」

  時聿側目望她,心中微動。

  沅寧是庶女,在侯府大概更不被重視。

  只看她自住進王府便患著紅疹,沅錦卻從不著急給她醫治,又隔三差五得風寒,經常悶在院中見不得人,便知她在家中沒少受苛待。

  走之前,沐瞳送了樣東西來。

  沅寧接過一看,是前朝失傳已久的琴譜,萬金難買,頓時受寵若驚:「王爺…」

  「你如此刻苦練琴,有了它定會進步。」

  怕她不收,時聿又道:「今日你幫了我,我不喜欠人情。」

  沅寧只得點頭,心中更覺愧疚。

  練不好琴是假的,借琴譜是假的,夜裡的事更是假的。

  她樣樣都在騙他。

  偏時聿為人極好,對她這般關照。

  她自覺歉疚,更不敢直視他,只輕聲道:「我送您到門口。」

  神不守舍中,忘了自己雙膝有傷,邁過門檻時沒注意傷處,險些脫力。

  幸而時聿眼疾手快,伸臂扶了她一把。

  「…多謝王爺。」

  沅寧輕聲。

  抬頭間,正直月光灑落庭院。

  今夜月色一如前夜,似銀霜溶溶,映著她清澈剔透的淺瞳。

  時聿眼神凝固了幾秒。

  腦中的某根弦,突然崩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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