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位沅二姑娘,怕是個有福氣的


  恍惚中,自己好似吻過這雙眼。

  她想躲,卻被逼的無處可逃,纖長的睫羽無助地輕顫,仿佛他再近一步,就要落下淚來。

  是夢。

  是昨夜的夢。

  時聿驀然驚醒,定定看著沅寧臉上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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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曾說,沅寧與她容貌相似。

  但究竟是相似幾分?

  他記起了,夢中的她,分明與妻子長著同一張臉。

  時聿深吸了口氣,縱然思緒已十分混亂,但還是秉持著教養,未曾觸碰。

  唯有指節因用力微微泛著白色。

  沅寧正為了沒掩飾好膝蓋的傷而後怕,全然沒發現他的異樣,急忙送他出了門。

  二人心思各異,卻不知這一切,被不遠處的張嬤嬤看了個清楚。

  她是依盛老夫人的吩咐,來給沅寧送補藥的。

  正撞上時聿在這。

  心知盛老夫人有將沅寧收為妾室的打算,她便沒驚擾,立在樹下想聽聽風聲。

  沒想到,卻瞧見了方才那一幕。

  「走,送藥去。」

  張嬤嬤眼明心亮,若有所思道。

  「這位沅二姑娘,怕是個有福氣的。」

  盛老夫人邀沅寧參加家宴一事,隔日便傳到了沅錦耳中。

  她急忙將沅寧叫來,詢問此事。

  沅寧亦答不上來:「自入府後,我從未見過盛老夫人,當真不知她為何會想起我。」

  沅錦一點都不相信。

  盛老夫人出身高貴,又喜清淨,從不輕易插手後院的事。

  如今突然點名沅寧,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認定沅寧在撒謊。

  「二妹妹,你瞞著我的事到底有多少?便不說老夫人這事,那日宮宴上你得了貢藥,又莫名其妙的說丟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是那日長街罰跪時,不小心丟在哪了。」沅寧道。

  沅錦眯了眯眼:「不會是你故意藏起來,想要送去宜州吧?」

  「長姐怎會這麼想?」

  沅寧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前幾日您不是說,侯府的貢藥已經送去宜州了麼,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更何況我根本不知阿娘在哪,又怎麼偷偷為她送藥?」

  沅錦緩了口氣。

  這倒是。

  宋姨娘所在的地方很隱蔽,沅寧毫無勢力,哪有本事打聽出她的住處?

  就算她私藏了貢藥,也是無用。

  「那盛老夫人之事…」

  沅寧搖頭道:「我當真不知。」

  自上回沅寧替她入宮後,沅錦就憋著股火氣,更別提前夜,還親眼見著時聿將沅寧當初做了自己。

  如今見她這模樣,更氣不打一處來。

  「你既不說實話,便去院中跪著,什麼時候想說了,再起來。」

  一旁的紫闕聽得心急。

  沅寧雙膝的傷還未好,這一跪,更要加重。

  沅寧只靜靜看了沅錦一眼,並不覺得意外。

  前世沅錦便是如此,一有機會,就會想方設法地折磨她。

  尤其是與時聿同房後,她心中的怒火更甚。

  她早猜到,沅錦快按耐不住了。

  「長姐一定要如此麼?」

  她開口道。

  「若是我傷重,被王爺發現你我二人不同,到時如何…」

  沅錦本就氣惱,聽她提起時聿,怒火更盛。

  「這些事用不著你操心,王爺是我的夫君,我自有辦法應對!」

  沅寧朝窗外看了天色,不再多言,走了出去。

  見她跪在院中,沅錦冷笑了聲:「一個下賤東西,也敢跟我斗。」

  她鐵了心,今日要給沅寧個苦頭吃。

  不想剛過了片刻,院外便有人來報,說沐瞳過來了。

  沐瞳是時聿的心腹,跟從他多年,沅錦自然不敢怠慢。

  忙讓人扶了沅寧起來,又親自迎到了門口,笑著問道:「可是王爺有什麼吩咐?」

  沐瞳道:「這是王爺向二小姐借的琴譜,屬下前來歸還。」

  本來就說好了午後送來,主子是個極為守時的人。

  他見沅寧不在風荷院,又特意送到了此處。

  沐瞳朝里看了眼,徑直走到了沅寧身邊。

  卻見她下裙沾了塵土,連站立都要靠兩個婆子扶著,頓時看出了什麼。

  宅院中罰跪是常事,只是一般都是用來責罰下人的,不想晉王妃平日看著溫婉賢惠的,背地裡卻對自己的妹妹這般嚴厲。

  沅錦面上亦浮現出尷尬,隨意找了個藉口。

  「二妹妹不小心打碎了琉璃盞,只因是王爺送的,我才動了氣,罰她在此處思過小半刻。」

  「否則她這般粗心大意,日後還不知要惹出什麼禍事來,給府上添亂。」

  沐瞳暗自瞥了眼。

  瞧沅寧走路時,雙腿連彎曲都費力,明顯不是跪半刻能造成的傷勢。

  但他在時聿身旁多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中有數,絕不多言。

  只應付了兩聲,便行禮告退了。

  沐瞳雖未在棲霞院多嘴,回了書房後,心中卻一直琢磨著此事。

  今日京中有流寇闖入,時聿一直在忙著此事。

  從公文中抬頭,見他倒個茶都心不在焉,皺眉問道:「出了什麼事?」

  沐瞳將所見一五一十說了,末了還道:「屬下見沅二小姐的傷得不輕,也不知在院中罰跪了多久。」

  「咱們府中下人都說,王妃能將妹妹接進王府,放在隔壁院照料,是姐妹情深。」

  「可屬下今日瞧著…那沅二小姐著實可憐,王妃未免太嚴厲了。」

  時聿看了他一眼,他才忙捂住嘴:「屬下多嘴了。」

  時聿未語,眼神卻暗了暗。

  「庫中有兩樽琉璃盞,你送去棲霞院。」

  沐瞳應聲,連忙出了門。

  春日多雨,京中細雨連綿,陰沉了多日。

  這日難得放晴。

  沅寧坐在廣文堂的書桌前。

  前一陣藉故風寒告假了幾日,她回來時,正趕上教習琴技的最後一日,琴師吩咐眾人隨意練習。

  恰逢今日天好,馬場難得開放,不少人都跑去練習馬術了。

  她盯著桌上的字帖,心緒卻飄到了別處。

  貢藥丟失一事是她騙沅錦的,她早已將藥偷偷藏了起來,如今只看如何送到阿娘手中。

  這兩日紫闕時常去郵驛觀望,卻未等到顧硯之的回信。

  想著阿娘的病情,沅寧有些心急。

  正走著神,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阿寧妹妹!」

  葉淮南興奮地跑了過來:「我便知道你在這!」

  他坐在沅寧一旁,笑著道:「今日馬場難得開放,你怎麼沒去騎騎馬?你三天兩頭患風寒,就是因為身子太弱了,應當多去外頭鍛鍊才是。」

  沅寧應了聲,輕聲道:「我想在這看看琴譜。」

  只見堂中人朝著馬場奔去的架勢,就知今日是時聿來了。

  她不想去湊熱鬧。

  更何況她雙腿不便,更騎不了馬。

  「無妨,你在這正好,我剛好有事和你說。」

  葉淮南輕咳了一聲,臉色微紅,小聲道。

  「上回見過妹妹真容後,我特意為你做了副畫,雖完成了大半,卻覺得不完美,今日我帶來了,想請你親眼看看,為我指點一二。」

  沅寧道:「我不擅丹青,何談指點?而且我也不想要什麼畫,葉公子還是莫要提此事了。」

  葉淮南急了。

  「你便看一眼,一定會喜歡的!作畫的宣紙是從宜州運來的,都是上好的竹宣…」

  沅寧愣了下,問道:「宜州?」

  「不錯。」葉淮南點頭,「我也沒框你,宜州雖偏遠,但我葉家船行四方,去個宜州不算什麼難事。」

  沅寧眸光一動,表情突然認真起來。

  「葉公子,若我有一物想托你運到宜州,只是現在還不知具體地址,可行麼?」

  葉淮南沒想到她說起這個,稍思考了一下:「行是行,不過你要儘快,下一波出海的船七日後便要啟程,若是趕不上這一趟,恐怕要等到兩月後了。」

  「七日…」沅寧皺眉,「現下我也說不準,我可以先把東西給你,商船行到宜州也需要時間,等我一有了地址,便告訴你,可好?」

  葉淮南拍著胸脯應了下來:「好。」

  沅寧眉眼彎彎:「多謝你了。」

  她一笑,如春花綻放,葉淮南又鬧了個紅臉。

  「那今日歇課後,你記得等我,我將畫拿來給你看!」

  他一邊興致沖沖地跑去馬場,一邊沖沅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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