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到時便讓她冷落在後院,孤老一生吧


  廣文堂,馬場高台之上。

  時聿正抽箭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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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他弓臂發力,視線凝於靶心,「嗖」的一聲,銀箭破空,直中紅心。

  台下頓時傳來少年們的驚呼。

  貴女們矜持著,個個眼神興奮地捏著帕子,望著台上那抹頎長健碩的身影,暗自紅了臉。

  目光隨著時聿走下演武台,貴女們三三兩兩湊了過去,卻不敢輕易上前。

  時聿清貴英俊,渾身卻帶著冷意。

  黑眸幽深,薄唇平直,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一眾鶯燕中,唯有何婉秋勾著唇,仗著與王府關係親近,自信地將帕子遞了上去。

  「表哥,擦擦汗。」

  時聿沒接,從袖中彈出一方青色手帕,擦了擦掌心的汗。

  何婉秋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尷尬。

  餘光瞥見那帕子上的桃色玉蘭,隱約覺得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她將帕子若無其事地收回,臉上擠出個笑來:「府上得了兩筐上好的玫瑰香,過兩日家宴時,我帶過去給外祖母嘗嘗鮮。」

  晉王府一月一次的家宴,每次她都不落下。

  「你有心了。」時聿點了下頭。

  得了此話,何婉秋開心起來:「表哥,今日歇課你可有空閒?我總是握不好韁繩,想請你指點一二。」

  「熟能生巧,多練習即可。」

  時聿淡聲。

  「而且近日京中有流寇混入,天黑儘早歸家,不宜在外久留。」

  正巧蘇學士來尋,他負手而去。

  二人往正堂走去,路過樹蔭涼,耳邊傳來幾名少年的交談聲。

  「聽說紅袖閣上了新酒飲,葉兄,不如晚上同去?」

  另有一人打趣道:「他才不會去呢!葉兄如今改了性子,連老相好雲瑤姑娘都不見了,整個抱著他那破畫當作寶貝呢!」

  「什麼老相好,你少在這瞎嚷嚷!」葉淮南急了,四下看了看,「仔細讓人誤會。」

  「喲!你不會真浪子回頭,準備娶妻了吧?」見他這緊張的模樣,那人哈哈一笑,「娶妻有什麼意思,哪家小姐能比得上雲瑤美貌?」

  葉淮南不屑地笑了聲,感嘆道。

  「除卻巫山不是雲也。」

  「你別賣關子了,不就是沅家二小姐麼!」一少年道,「我方才都看見了,葉兄約人家今晚相會,還說要看什麼畫像呢!」

  「沅二小姐?沅寧?」

  幾日一愣,隨即哄然笑了。

  「她連臉都不敢露,聽說滿臉都是疹子,還敢叫美人?」

  「不過她身段倒稱得上美,皮膚雪白雪白的,那纖纖細腰,真想知道握上去是…」

  話音未落,猛地被人推了一把。

  他罵罵咧咧轉過身,對上了一雙冷霜般的眸子。

  「晉,晉王殿下!」

  少年嚇得一抖,想起方才自己一時興起的胡言,幾人更是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說起來,時聿不過年長他們幾歲,遠算不得長輩。

  但他手掌大權,矜貴沉穩,僅僅站著,周身便縈繞著沉默的威嚴。

  再跳脫的人,在他面前都不敢噤聲。

  「在晉王面前胡言亂語,成何體統!」蘇學士呵斥道,「馬場跑二十圈,長點記性。」

  幾人悻悻而去。

  蘇學士小心看了時聿一眼:「殿下見諒,少年心性,嘴上難免…」

  時聿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近日流寇作亂,廣文堂附近亦需侍衛布防,沐瞳會留下安排此事,先告辭了。」

  作別後,他獨自朝著院門走去。

  路過正堂時,餘光瞥見沅寧正坐在梨木案桌後,埋頭寫字。

  自沅寧拿出那本琴譜後,時聿便沒再踏入風荷院。

  他生於深宮,習慣深謀遠慮,步步為營。

  他嚴身克己,討厭脫離掌控的感覺。

  然而面對沅寧時,總有種異樣的錯亂感,令他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

  正如此時,他本該若無其事地走開,卻莫名朝著屋內望去。

  透過雕花窗欞,少女身著一襲玉雪青色雲錦裙,烏髮垂直腰間,發梢往下,蔓延出細窄柔韌的腰身。

  時聿腦中回想少年的戲言。

  這般雪白纖細的腰,不知握上去是何滋味。

  是何滋味。

  他神思微恍,眼前又浮現起那個荒謬的夢。

  那拼命被他壓抑,卻揮之不去的夢境。

  他盯著那截嬌柔的腰肢,掌心漸漸收緊。

  瘋狂的念頭如野草般在腦中滋生,蔓延。

  他分明什麼都沒做,又像是什麼都做了。

  甚至連那溫熱綿軟的手感,都刻在腦中…

  他眼皮顫了一下,驀然收回目光,抬腳便要離去。

  沅寧卻察覺到了動靜,從書冊中抬起頭,驚詫地喚了聲:「王爺?」

  時聿頓足,回身對她點了下頭。

  「歇課了,你怎麼還在這?」

  沅寧輕咳了聲,答道:「我還有些事,一會兒便回。」

  想起方才聽說,葉淮南與她相約看畫一事,時聿眸光微沉,卻未開口追問。

  沅寧只是寄居在王府的妻妹,被他的私念一再打擾,已是不妥。

  她與何人來往,他不該插手。

  他略點了下頭,淡聲道:「今日京中不太平,莫要在外耽擱太晚。」

  說罷,便轉身離去了。

  回府後,時聿便進了書房。

  直到晚飯的時辰,榮桂院派人來請,說盛老夫人喚他去一同用飯。

  盛老夫人習慣獨食,今日此舉必是有事相商。

  可時聿沒想到,她竟是為了納妾之事。

  「孩兒早已說過,沒有納妾的打算,外祖母莫要費心了。」時聿道。

  盛老夫人猜到他會如此說,笑著道。

  「我知你並非三心二意之人,可哪個皇子府邸不是三庭六院的,你不急著選側妃便罷,納個妾在身旁,全當為咱們王府開枝散葉了。」

  「這位姑娘亦是我經過深思熟慮,才定下來的,有才藝,性情也好,最重要的是,她一定合你心意。」

  若說從前盛老夫人還拿不準時聿的想法,聽張嬤嬤說了在風荷院所見後,她便能確定了。

  時聿定然對那位沅二姑娘,動了心思。

  這個外孫的脾性她最了解,從來心無情愛,不好女色。

  尋常女子在他身邊掉個荷包,假意摔倒,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若非有意沅寧,他怎會夜半去女子院中,還拉拉扯扯?

  盛老夫人直接將他的話忽視了,眉看眼笑地打算起來。

  「此事便由我做主了。」

  「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只等著過兩日納新人就好。」

  她頓了頓。

  「只是這姑娘的身份略低,還有些特殊,是…」

  時聿站起身:「外祖母。」

  「不論是側妃,還是妾室,我都不考慮。」

  他娶了沅錦,卻對她心無愛意,已是耽誤了她。

  又何必再牽累旁人。

  他看了盛老夫人一眼,淡聲道。

  「若您非要擅作主張,孩兒也無法,到時便讓她冷落在後院,孤老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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