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何事


  見他語氣鄭重,宋姨娘也嚴肅起來:「何事?」

  「阿寧當初到京城到底是因為什麼?」顧硯之直言道,「她如今住在晉王府,與時聿究竟有沒有…什麼其他的關係?」

  宋姨娘沒想到他會提起此事,神色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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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然知道呂氏將沅寧安排在王府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讓她替沅錦與時聿同床,當初她也是抵死不從的。

  奈何沅寧為了她的安危,瞞著她偷偷坐上了去京城的馬車,才會落得今天這種局面。

  宋姨娘眉眼低垂著,靜靜看了顧硯之一眼。

  雖然她看好顧硯之,也信得過此人,但事關沅寧的名聲,她不能隨意透露。

  「阿寧沒同你說過麼?」她問。

  「她只說是為了同晉王妃作伴,但哪有一住便是一年的?況且我看晉王妃與她的關係並不親厚。」顧硯之皺起眉,「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宋姨娘點了下頭,心道沅寧果然未同他說實話。

  她只能道:「阿寧說的不錯,就是如此。」

  「那他冒充晉王妃一事呢?」顧硯之追問。

  宋姨娘:「只是為了解燃眉之急,過些日子她便會回侯府了,你莫要多想。」

  顧硯之看著她,沉默了。

  宋氏這套說辭同沅寧一樣,但他的疑心卻並沒有消解。

  眼下的情況,要麼便如宋氏所言,是自己多想,要麼就是存在著更大的秘密,大到連他都不便知曉。

  到底是什麼呢?

  顧硯之擰起眉,想起晉王妃與沅寧極其相似的容貌,只覺有什麼東西極快地從腦中閃過。

  來不及細究,又消失不見。

  見他沉默,宋姨娘亦有些心裡沒底。

  其實她今日找藉口出了侯府,也是為了打聽打聽晉王府的情況。

  那日與沅寧見過一面之後,她始終有些擔心,但她久不在京中,對晉王府一無所知,對於時聿的了解便更少,大多都是通過旁人的傳言。

  她不敢在侯府中探聽這些,更不敢同呂氏提起,只能想著去街上打探一番。

  沒想到這一出門,便遇見了顧硯之。

  顧硯之雖非京中人,但來了京城已有一段時間,應當比自己更了解京中局勢。

  最重要的是,顧硯之的話可信,不會誆騙於她。

  宋姨娘問道:「硯之,你可曾聽說過晉王時聿?」

  顧硯之正琢磨著沅寧的事,乍然聽她一問,疑惑地抬起頭來。

  「時聿?」他眯了眯眼,「伯母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宋姨娘不敢將真實情況告知,只能笑了下道:「正如你所說,阿寧如今住在晉王府,我想知道這位晉王為人性情如何,也好安心。」

  她從前聽人議論過時聿,當日也親眼見過,論印象其實還不錯。

  旁人口中的時聿,最有甚者也只會說他嚴以律己,鐵面無私。

  沒想到顧硯之沉默了片刻,道:「時聿為人心機深沉,滿腹陰謀,十分危險。」

  宋姨娘沒料到會聽到這個答案,一時瞪大了眼睛:「果真麼?」

  顧硯之點了點頭:「姨娘連我的話都不信了麼?」

  宋姨娘搖了搖頭,擰緊了帕子:「那阿寧住在王府,豈不是很危險?」

  顧硯之看著她的神色,微微皺著眉:「若如伯母所言,阿寧只是寄住在王府的話,那應當沒什麼不妥?畢竟她只是一個庶女,若非是這幾日扮作晉王妃,平時連見到時聿的機會都很少,又何談危險呢?」

  他端詳著宋姨娘的表情,接著道。

  「但若…她與時聿接觸的多,那便難說了。」

  果真,宋姨娘心提了提,脫口而出道:「怎麼難說?」

  「時聿心機叵測,睚眥必報,若是有人不慎招惹到他,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顧硯之認真道,「京人皆知,他老謀深算,尤其痛恨欺騙隱瞞之舉,若有人敢在晉王府做這種事,下場一定會很慘,伯母恐怕不知,時常有人蒙著白布從晉王府後門抬出來,都是一時惹晉王不悅,就會被秘密處死,此事不是我亂說,這兩日您稍加打聽打聽便知。」

  此話一出,宋姨娘臉色煞白。

  她竟不知道,那日站在侯府門前清俊和煦的少年,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仔細想想,沅寧冒充沅錦與時聿同房也有一年了。

  若是哪日被時聿發現此事,沅錦起碼是侯府嫡女,又是王妃之身,再不濟也能保住性命,可她的阿寧便沒這麼幸運了。

  若真如顧硯之所說,時聿那般記仇的人,被一個女子矇騙一年之久,非要殺了阿寧泄憤不可。

  宋姨娘一心想打探出時聿的性情,但真聽到答案後,又覺得心驚。

  「當真有這麼可怕?」

  顧硯之正色道:「所以依我看,還是讓阿寧快些搬離王府,免得惹禍上身。阿寧年齡小,不明白這其中的深淺,若有機會您一定要好好勸勸她。」

  宋姨娘點頭,心裡十分擔憂:「我知道了。」

  與顧硯之又聊了幾句後,她匆匆告了別。

  跟著她的侍從和女官就等在醫館門口,宋姨娘不敢耽擱太久的時間,拿著藥上了侯府的馬車。

  那女官正是時聿派來的,姓姜。

  這些日子姜女官寸步不離地跟著她,遵從時聿的吩咐,每日都為宋姨娘把脈針灸,十分盡心,宋姨娘與她也相熟了不少。

  上了馬車後,宋姨娘心中擔憂著沅寧的事,始終心不在焉。

  姜女官看出了她的走神,詢問道:「姨娘可是身體不適,還是有什麼心事?」

  宋姨娘回過神,笑了下道:「沒有,只是在想事情。」

  姜女官瞭然道:「姨娘一定是思念二小姐了吧。」

  宋姨娘並未否認,母親思念兒女是人之常情,即便當著時聿的人,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她嘆了口氣道:「從前在宜州時,我與阿寧朝夕相伴,不想一朝分離,當時我鬱郁了好久才緩過來,如今到了京中,本以為又能日日見到她,誰知她現在住在王府,倒是見一面都難了。」

  「姨娘莫要憂慮,您本就體弱,太過憂鬱不利於身體恢復。」姜女官想了想,「您若是實在思念二小姐,其實可以去王府見見她。」

  宋姨娘聽了顧硯之的一番話後,的確很想見沅寧一面,但心知此事艱難,她搖了搖頭道。

  「晉王府那種地方,哪裡是我這種身份的人想去就去的?」

  姜女官卻道:「若您真有此念,我可以在晉王面前代為轉達。」

  時聿曾吩咐過,宋姨娘若有要求,能滿足的要儘量滿足。

  雖然她不知時聿為何對一位姨娘如此上心,但她同霍太醫一起歸順於時聿,時聿的吩咐她會盡心照辦,正如留在侯府照看宋姨娘一般。

  如今宋姨娘只是想去王府探望沅寧,這種小事,時聿想必會答應。

  「真的麼?」宋姨娘有些驚訝,想起方才顧硯之提起時聿如何惡劣,皺眉道,「晉王會應允麼?」

  「會的。」

  姜女官笑道。

  「明日正好我要去晉王府回稟,到時我代您問一問晉王,您只要等消息便好了。」

  宋姨娘也笑開了,誠心實意地向她道了謝。

  想著雖然時聿性情惡劣,他手下的女官為人倒不錯。

  至於顧硯之所說是真是假,她要親自到晉王府看一看才能知道。

  翌日,姜女官一早便到了晉王府。

  時聿吩咐,她每三日都要來回稟一次侯府的情況。

  不過今日進門後,下人卻沒有將她引進書房,反而帶她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這是何意?」她不解。

  那小廝低頭道:「王爺吩咐,近些日他事忙,有關侯府的事直接稟告王妃就好。」

  姜女官應了聲,跟著小廝到了棲霞院。

  沅寧早聽說今日有女官來回稟侯府的情況,一早便候在了院中。

  見到姜女官後,更是將阿娘的身體細細問了一遍,聽她說一切都好時,才徹底放了心,又示意夏菊來奉茶,打聽著阿娘的飲食起居。

  姜女官一一答了,心中卻有些詫異。

  她對晉王妃並不熟悉,唯有上次在侯府匆匆見過一面,

  那時時聿吩咐她找藉口支開呂氏等人,再離開梧桐院,就是當時在院中,她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晉王妃。

  當時除了覺得她極美,並沒有過多的印象。

  如今聽她詢問宋姨娘的一飲一食,如此細緻,顯然不是做做樣子而已,她心中愈發生了好感。

  這段日子跟在宋姨娘身邊,她了解到宋姨娘是個溫婉善良的女子,晉王妃並非她的親女,還能真心實意關心她,顯然也是心地良善的人。

  姜女官將情況都回稟後,問道:「還有一事要請問王妃,宋姨娘提起自己思念女兒,想到王府來探望沅二小姐,不知何時方便?」

  沅寧聽得一愣。

  阿娘想要來見自己,她心中自然一百個願意,不過王府事事都有章程,怕不是這麼容易的。

  她猶豫了下道:「此事我要問一問王爺,再答覆你。」

  姜女官笑著道:「王爺既然命下官將侯府的事向王妃回稟,自然表示這些小事您能做主,請王妃拿個主意便是。」

  沅寧聽她所言有理,便點了點頭道:「宋姨娘思念女兒是人之常情,那下回你來王府之時,便將她一同帶來吧。」

  姜女官聽後,微笑著道:「是,下官回去後便告訴宋姨娘這個好消息,她一定會開心的。」

  事情說完後,小廝領著她出了府門。

  在王府側門,二人看見兩具蒙著白布的屍體被抬出來,白布上還沾染了血跡,顯然是受了重傷。

  姜女官懂醫,一眼就看到那二人手掌上有厚繭,定是習武之人。

  而這個時辰被運出府…

  聯想到霍太醫近日同她說的事,她皺眉問那小廝道:「又有人潛入王府刺殺王爺?」

  那小廝點了下頭,並未隱瞞:「是。」

  晉王府的刺客多年未斷,到近日越發猖獗。

  只因先太子祭祀之禮越來越近,有些人自然蠢蠢欲動,越來越耐不住性子了。

  「近日王爺查出府中時常出現可疑之人,連府中奴才也有有人被高價收買,意圖不軌。」

  姜女官微微點了下頭。

  她跟了霍太醫多年,對前朝的事有些了解,自然知道背後之人懷了什麼心思。

  「先太子祭禮將近,這幾日王爺要格外謹慎。」她低聲道,「身份不清白的人,不可輕易放他們進王府,免得出什麼意外。」

  小廝道:「是,王爺也是這樣吩咐的。」

  姜女官早已視時聿為主,又低聲囑咐了兩句才回到侯府。

  三日後,她如約帶著宋姨娘到了晉王府。

  就連宋姨娘自己也沒想到,此行竟然如此順利,她不過是提了一句思念沅寧,竟真被安排到了晉王府同女兒見面。

  這是她此生第一回來王府。

  她跟著姜女官走進長廊,處處謹小慎微,生怕錯了規矩。

  剛轉個彎,便瞧見長廊盡處有兩個小廝抬著什麼東西走過來,走近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

  抬著屍體的小廝的議論聲傳到她耳邊。

  「又來一個,真是沒完沒了了。」

  「就是,這已經是第四個了,真不知什麼時候能停手。」

  宋姨娘聽得臉色一白,直接想到了那日顧硯之的話。

  明知自己不該插手王府之事,但憂心沅寧的安危,她還是忍不住抓住前頭姜女官的手,問道:「敢問,剛剛被抬出去的是什麼人?」

  姜女官是時聿的心腹,自然知道近日來王府之內的刺客越來越多。

  前幾日她來時便撞見了一模一樣的場景。

  今日看這情形,定然又是刺客失了手。

  想刺殺時聿,哪有那麼容易?偏偏背後之人不死心。

  但這種事沒法告訴宋姨娘,她只是養在後院的女子,說這些給她聽一定會嚇到她。

  況且此事關乎前朝之事,姜女官覺得沒必要告訴宋姨娘,以免會引起什麼變故,只好低聲道:「都是做錯事情的奴才,被罰了才會如此到底,您不必放在心上,跟我走吧,沅二小姐就在前面的風荷院裡等您呢。」

  宋姨娘臉色煞白,又不敢說什麼,連忙答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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