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阿娘,你為何這麼說?


  宋姨娘面上不顯,心中卻暗自有了思量。

  她從前在永安侯府生活過一段日子,自然知道奴僕做錯事很常見,主人家責罰亦在情理之中,但是動輒就要取人性命的,未免太過殘忍。

  那抬著白布的屍體,無形中印證了顧硯之那日對時聿的形容。

  宋姨娘深吸了口氣,心中對時聿的印象又低了幾分。

  好不容易到了棲霞院,終於與沅寧得以相見。

  沅寧屏退了下人,只留宋姨娘在房中說話。

  比起初次相見母女二人的激動,此時的宋姨娘卻是憂心忡忡,再加上一路以來心中的憂思,剛一見面她就拉著沅寧的手道。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阿寧,晉王府不能久留,明日你就同沅錦說,搬回侯府去好不好?」

  沅寧愣了愣:「阿娘,你為何這麼說?」

  宋姨娘怔了下,不敢把方才所見告訴沅寧,只怕是會嚇到她,猶豫著道:「我聽人說晉王此人睚眥必報,你在他眼皮下做這種事,太冒險了。」

  沅寧皺了下眉,心知阿娘是擔心她,開口道:「我是要會侯府,不過現在還不成。」

  宋姨娘急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你多住下去一天,就多一日的風險啊。」

  她不懂呂氏和沅錦的諸多謀劃,只覺得自己的女兒如履薄冰,一個不小心就有丟了性命的危險。

  她萬萬不能再讓沅寧留下,簡直恨不得今日就將人帶走。

  宋姨娘一時動情,掉下了眼淚:「從前阿娘不知晉王如此可怖,若是早知道,當初拼著不要這條命,也不會讓你跟著呂氏進京!」

  沅寧拉著她好一番勸慰,忍不住道。

  「其實情況沒您想的那麼糟糕,真的。」

  外人都說時聿天生聰慧,心性十分敏銳,她從前也是這麼想的,因此時常會膽戰心驚。

  可如今呢,不知不覺自己已經瞞過他一年。

  從前種種皆不提,就說自她住進棲霞院後,幾乎與時聿日夜相對,細想之下也並非沒有露出過破綻,可都沒被時聿看出什麼苗頭。

  她不免覺得,時聿此人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機警。

  上回她還不小心忘了偽裝沅錦的聲音,時聿就坐在榻上看書,她記得當時他連眼皮都未抬一下,根本沒察覺到不對。

  然而這些話她沒法一一同阿娘講,只能小聲道:「您放心,如今的局面我能應付,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只要您在侯府能保全自身,女兒便安心了。」

  這樣的話宋姨娘從前還會相信,可如今她見了顧硯之,又在王府里看到了那一幕,心中又驚又怕,只覺得沅寧在編瞎話安慰她。

  「不,你不懂晉王有多可怕。」她急道,「你再這這樣下去,一定會出事的!」

  沅寧微蹙了下眉。

  阿娘從前是有些膽小,卻不會無緣無故緊張成這樣。

  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阿娘。」沅寧問道,「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宋姨娘嘆了口氣:「是我親眼看到的。」

  「方才我跟著姜女官一路走來,親眼見著屍體從王府書房那邊被抬出來,血淋淋的,你不知道有多可怕。」

  「看來硯之說的沒錯,這個時聿果真是個不好惹的,你不能…」

  沅寧一愣,頓時抓住了話中的重點。

  「阿硯哥哥?你們見過面了?」

  宋姨娘點頭:「前日在街上偶遇了一回,說了幾句話。」

  沅寧接著問道:「那剛剛關於時聿的話,也是他告訴您的?」

  「是。」宋姨娘承認了,「不過我沒同他說旁的,只向他打聽了晉王府的情況,我看他說的沒錯,你留在王府實在太過危險。」

  沅寧搖搖了搖頭,心中泛起股異樣。

  時聿為人如何,她這一年生活在晉王府,沒人比她更清楚。

  他絕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

  從書房抬出去的屍體一定有其他原因,只是她身處後院,並不知出了何事。

  她亦想不明白,顧硯之為何要在阿娘面前故意抹黑時聿。

  時聿名聲在外,隨便找哪個京中明事理的人問一問,都不會得出如此評價,是阿娘初來乍到,不熟悉情況,才會聽了他一人之言,急著來王府確認自己的安危。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顧硯之對時聿有股莫名的偏見,甚至是敵意。

  從前只是懷疑,但經過阿娘這麼一說,她更確認心中的想法了。

  顧硯之身處宜州,按理來說應當不認識時聿才是,聯想到他曾提起此次進京是為復仇…

  沅寧心頭一跳。

  難道顧硯之的仇家,與時聿有關?

  這想法太過荒謬,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釋顧硯之那莫名的敵意。

  她記得很清楚,自從二人在京中見的第一面,顧硯之就鄭重地勸她早日離開晉王府,她身為庶女能住進王府,這在外人看來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顧硯之表現出來的反感太過明顯,明顯到令她詫異。

  除非,她心裡的猜想是真的。

  可任她如何想,都猜不到時聿與顧硯之怎麼會結仇?她住在晉王府這麼久,也沒聽說王府曾經有什麼仇家。

  沅寧想著心事,不知不覺出了神。

  宋姨娘見她不語,擔憂地推了她一下:「阿寧?」

  沅寧這才回神,輕聲道:「阿娘,時聿不像你說的那樣。」

  「我也有把握,即便事情真的暴露,他也不會當即要了我的性命,我早想好了周旋的辦法,您盡可安心。」

  「那…」

  宋姨娘還想再問,卻被沅寧打斷了。

  「您安心住在侯府,不必太過擔心我,這段時間京中或許會有大事,若無必要的事,您就別出門了。」

  「大事?」宋姨娘聽得糊塗。

  「宮中要為先太子舉行祭祀,近日還是少出門為好,免得惹出什麼是非。」沅寧低聲叮囑道,「您初來京城,在外有無親友,遇到事一定要和我商量,不要擅作主張。」

  宋姨娘懵懂地點了點頭。

  「還有…」

  沅寧猶豫了下,想了想還是說道。

  「至於阿硯哥哥那邊,暫時也別去見他了。」

  宋姨娘疑惑道:「為何這麼說?他不是你最信任的人麼?我看他一心想快些將你接出王府,十分擔心你。」

  沅寧搖頭。

  她也說不清為何,只是隱隱覺得顧硯之與時聿關係特殊,不想讓阿娘摻合到這些事情中。

  「沒什麼。」

  「只是阿硯哥哥在京中另有要事,等他處理完自己的事再說吧。」

  沅寧找了個藉口。

  「我們的婚約已盡,不好再因我的事令他煩心。」

  「你說得也是。」宋姨娘道,愛惜地摸了摸她的頭:「只要你能平安無事,阿娘什麼事都聽你的。」

  話雖如此,她心中還是不免擔心。

  只是不願在沅寧面前表現出來,母女倆格外珍惜這得來不易的見面機會,湊在一起又說了會話。

  臨走前,沅錦還特意從風荷院趕過來,走了個過場。

  名義上她才是沅家二小姐,宋姨娘從侯府來看女兒,這種場合她必須來露個面,否則說不過去。

  沅錦雖來了,卻懶得進門,更不想同宋姨娘作何寒暄,只在院外石桌前坐了會。

  雖是由姜女官帶著宋姨娘入府,卻不方便久留,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姜女官便來催人了。

  看著宋姨娘和沅寧依依不捨的畫面,沅錦心中覺得嘲諷。

  待宋姨娘走後,她冷笑了了聲道:「二妹妹不必心急,我的病已經養得差不多了,過不了幾日,你就能回侯府和姨娘團聚了。」

  她這一說,沅寧才認真看了她一眼。

  從前沅寧並未注意,今日仔細一看,才發覺沅錦的氣色仿佛好了許多,連皮膚都比從前紅潤了不少。

  她調查過沅錦從前之事,知曉她因生產後保養不當,一直有落紅之症。

  如今看著倒是滋補了不少。

  怪不得她這陣子在風荷院閉門不出,難道是得了什麼好的房中秘方,這才躲起來調養身體的?

  沅寧垂了垂眸。

  她雖略通醫術,但到底比不上真正的太醫,一時間也看不出更多,只以為沅錦得了什麼美容之術。

  「借長姐吉言。」

  她笑著道。

  「我也想早日回侯府與阿娘作伴。」

  沅錦冷冷看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回了風荷院。

  待拐過彎後,她才壓著嗓子對著房嬤嬤道:「看清楚沒有?」

  「看清楚了。」房嬤嬤點頭,「二小姐臉上的牡丹烙更淡了,王爺這陣子又忙著宮中祭禮之事,很少來後院,待他再來之時,或許您已經回到棲霞院了。」

  沅錦得意一笑,只覺心中那股憋悶之氣散了不少。

  「隱忍了這些日子,也總算要熬到頭了。」

  「待我換回身份,看沅寧那小賤人還怎麼與我作對?」

  房嬤嬤跟在她身旁,老神在在地笑了下:「她一個無名庶女,有什麼本事能與王妃抗衡?到時便如砧板魚肉一般,任您處置了。」

  沅錦勾了勾唇,冷哼了聲。

  「只是可惜她的肚子太不爭氣,沒能在離開王府之前,留下王爺的血脈。」

  「否則我手握王府的嫡子,還怕王妃的位置坐不穩麼?」

  她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

  「這小賤人也是無用,被王爺寵幸過那麼多回,肚子竟連一點動靜也沒有,真不知有問題的是我還是她!」

  「王妃慎言!」房嬤嬤連忙阻止了她,「她沒留下血脈也是好事,您如今身子恢復如初,早晚會親自誕下王爺的孩子的,又何必用她?」

  「也是。」沅錦笑了起來,「我親自生下的孩兒,與我血脈相連,定然是最好的。」

  她回頭瞪了棲霞院一眼。

  「至於那小賤人,且再讓她得意幾日罷了!」

  沅寧不知沅錦在打什麼主意。

  棲霞院中,她正尋了個小廝詢問道:「這兩日前院發生什麼事了?」

  方才聽阿娘所言,沅寧便覺得有些奇怪,王府中怎麼會突然出現什麼屍體?

  若有下人病故,也不該走那條路才是,還偏偏被阿娘撞上了。

  「這…」

  那小廝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

  沅寧眉頭一緊:「難道真的出事了?」

  「王妃恕罪,王爺吩咐不讓告訴您這些事的,只怕您會跟著擔憂。」小廝低頭道,「近日有刺客混入府中欲行刺王爺,不過好在都被侍衛截殺了,王爺安然無恙。」

  「什麼?」

  沅寧嚇了一跳。

  她知道這陣子因太子祭禮之事,朝中風聲鶴唳,卻不知事態竟然這般緊張,王府中竟會出現了刺客。

  小廝連忙告罪:「王爺就是怕您擔心,才不讓奴才們說的。」

  沅寧擺了擺手。

  難怪最近棲霞院附近都有許多侍衛駐守,原來是因為此事。

  「老夫人那如何?」

  小廝答道:「老夫人一切平安,王爺派了侍衛在榮桂堂附近,您請安心。」

  沅寧微微鬆了口氣,又皺眉問道:「是何人行刺?」

  「暫時還不知。」小廝如實道,「總之與過幾日的太子祭禮脫不了關係,王妃既已知曉,這幾日也請稍加留意吧,那些刺客已經收買過王府的下人行刺,難免沒有第二次。」

  沅寧點了下頭:「知道了。」

  她擰著眉,暗自嘆了口氣。

  時聿在朝多年,難免有與他不合之人,但下手如此重,以至於要取他性命,恐怕不是什麼等閒之人。

  難怪今日會嚇到阿娘,她一定是看見那刺客的屍體了。

  這些刺客招數頻出,竟能想到收買府中下人,也不知日後還有什麼手段。

  永安侯府。

  宋姨娘將沅寧的話聽了進去,自回了住處後,接連兩日都沒有出門。

  直到這日,她正坐在房中繡帕子,忽有下人來報,說有貨郎上門送東西。

  宋姨娘疑惑地站起身,她記得她並沒有買什麼東西,更不曾叫人上門。

  轉過頭一看,卻見站在院中的人面容十分熟悉,正是顧硯之。

  顧硯之打扮成貨郎的模樣,在小廝旁對著她輕輕眨了下眼,宋姨娘立即明白了什麼,擺手讓下人退下了。

  「硯之,你怎麼會來找我?」宋姨娘問道,「難道是阿寧出了什麼事?」

  「您放心,阿寧沒事。」顧硯之道,「我特意來此,是想問您上回去了晉王府後,阿寧可有說什麼?」

  他看著宋姨娘,眼中多了抹神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