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難怪時聿會心動
晉王府暗牢被劫一事鬧得極大,不過三日間便傳遍了街頭巷尾。
惠文帝聽了崔公公的回稟後既震驚又憤怒,在乾坤殿獨坐了半日。
比起沅錦勾結刺客劫獄之事,更讓他惱怒的是恭親王府竟是幕後主謀,由此可見,時聿被毒害一事也跟時燁脫不開關係。
這些年他對時燁十分寬容,一是有兄弟之情在,二是當年時燁捨身救他,不惜廢了一條腿,惠文帝顧念著這份恩情。
只是兄弟之情再深,他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子女,動搖他的江山。
更何況如今已知時燁狼子野心,多年前那場相救說不定是他故意為之,這些年更不知在背後密謀了什麼。
帝王疑心一旦萌生,就不會輕易消散。
「來人,將時燁幽禁恭親王府,派人查查,他這些年都做了什麼。」
惠文帝的聖旨猶如驚雷,在皇城內引起軒然大波。
無人不知,恭親王是聖上最寵信之人,從前時燁做過荒唐枉法之事數不勝數,聖上從未真正怪罪,如今卻直接將人幽禁,還派了大理寺人來徹查,如此雷厲風行,看來這回時燁是當真觸怒了天子。
晉王府中。
時聿正在院中休息看書。
冬日暖陽落在他身上,他面容平和,眉眼間無絲毫病態。
沐瞳將恭親王府之事一一稟告,時聿臉色並無意外之色,只淡聲道:「是時候了,將我們這些年搜集的時燁罪證交由大理寺。」
「是。」沐瞳道,「主子未雨綢繆多年,如今這些罪證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時燁為人跋扈,貪贓枉法的事不知做了多少,只是從前他深受皇恩,這些罪名未必能動其根基。
如今可就不一樣了。
聖上以雷霆之勢查抄恭親王府,時燁難逃此劫。
沐瞳又道:「主子,王妃已被幽禁了多日,她日日都懇請著見您一面。」
自那日劫獄失敗後,時聿便下令將沅錦幽禁在後院,不許任何人探望。
時聿翻了頁書,聲線毫無起伏:「我與她沒什麼可說的。」
沐瞳應聲,又疑惑道。
「您早備好了休書,如今還不是休棄王妃的時候麼?」
時聿不答,只抬眼朝著院外望去。
一名小廝正快步趕來稟道:「王爺,永安侯來了,正在門外等候。」
時聿放下書卷,問了句:「沅二小姐在何處?」
「老夫人要裁蜀錦給二小姐做衣裳,現下兩人正在榮桂堂說話呢。」
時聿點頭:「備茶,請侯爺進來吧。」
沐瞳正要退下,餘光掃過桌上的一個錦盒,裡面是霍太醫根據顧硯之簪中藥方製成的解藥,棕褐色的藥丸在日光下泛著光澤。
「王爺,這藥…」
時聿掃了眼,吩咐道:「收起來吧。」
榮桂堂中。
正如小廝所言,今晨盛老夫人派人去庫房娶了幾匹鮮亮的綢緞,又請了裁縫來,想要為沅寧做幾身衣裳。
盛老夫人本就喜愛沅寧,又聽說那日是她從刺客身上找到了解藥,更是感激,恨不得拿她當親生孫女一般疼愛。
「這身朱紅料子不錯,還是拿金線繡的,眼見要到年下,裁一身斗篷再配上鹿皮靴,你穿著肯定漂亮。」
沅寧道:「這蜀錦太貴重,我怎麼能收?」
張嬤嬤笑著道:「二小姐可是咱們王府的恩人,一件衣裳算什麼?」
「正是。」盛老夫人又指了兩匹顏色較深的蜀錦,「這兩匹包起來送去侯府,我瞧這顏色正襯你阿娘。」
沅寧沒拒絕,心中十分感激。
永寧侯府因沅錦牽扯進了劫獄一事,這兩日傳出了不少風言風語,大理寺的人奉命查問,聽說連呂氏都走了趟大理寺。
人心惶惶,阿娘定然慌張。
盛老夫人此時送去蜀錦便代表了王府的態度,大理寺的人定然不會為難阿娘。
沅寧道了謝,既感動又愧疚。
還好那日及時搜出了解藥救了時聿,經霍太醫看診後,確定時聿已經平安無事,否則她當真無顏再見盛老夫人。
陪盛老夫人說了會話後,她帶著紫闕往風荷院走去。
如今沅錦已經被幽禁,她勾結外人劫獄,這樣的大錯,即便不用自己出手,時聿也不會輕饒她,皇家更不會允許這樣的人成為太子妃。
待此案一結,她定然會被王府休棄,連帶著呂氏也不會有好下場。
沅寧本還想著回侯府後如何與二人周旋,如今倒不必了。
她們自己作死,省了她許多功夫。
眼下時聿痊癒,她也是時候該回侯府了,只是昨日和時聿提起此事時,他提及侯府正經大理寺盤問,不如等過了這陣風頭再說,沅寧覺得有道理,便沒再說什麼。
路過花園之時,沅寧突然聽到有人叫她。
「阿寧。」
她轉過身,竟看見沅忠懷正站在樹下。
「父親。」沅寧有些詫異,走上前去,「您怎麼在這?」
「剛剛看望過王爺,與他說了會話,正要回去。」
沅忠懷望著她,臉上露出一絲慈愛的笑意,伸手掏出幾張銀票來。
「這些銀票你拿著,晉王府不比家中,若是有什麼短缺儘管和我開口,父親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沅寧看著塞到她手中的銀票,足有幾百輛,微微皺起眉。
不論是前世還是如今,她都未曾感受過來自父親的關心,沅忠懷突然向她表露慈愛,一時讓她摸不到頭腦。
「父親還是拿回去吧,我用不上這麼多銀錢。」
沅忠懷笑了:「你是侯府的嫡女,沒有銀錢傍身怎麼能成?」
「嫡女?」
「不錯。」沅忠懷道,「我已經和你母親商量過了,將你過繼到她膝下,往後你便是沅家名正言順的嫡女。」
沅寧疑頓。
呂氏是萬萬不會同意將自己過繼的,這大概是沅忠懷一人的主意。
「父親是何意?」
沅忠懷嘆了口氣:「阿寧,從前是父親疏忽了你,日後會盡力補償,以後咱們侯府的前程可要靠你了。」
沅寧擰眉:「劫獄的事是長姐一人所為,只要大理寺查清緣由,是不會牽連到您的。」
「即便聖上不給沅家定罪,但你長姐做了這樣的事,侯府已經失去了聖心,要怎麼彌補?」
一提起此事,沅忠懷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長姐真是糊塗,竟然與恭親王勾結,她…」他看了眼沅寧,擺手道,「你不知她和恭親王有見不得人的關係,總之她這是自作孽,我已經將這些事上報朝廷,她與恭親王有往來是因私情,與咱們侯府可沒半點關係!她不想活,可別連累整個沅家。」
聞言,沅寧心中微詫,臉色不知不覺冷了幾分。
時燁與沅錦的事她早就知曉,亦打算以此為籌碼來擊垮沅錦。
只因她與沅錦前世便結了仇,已是不死不休。
可沅錦是沅忠懷最看重的女兒,如今他為了自保,竟能主動上報時燁與沅錦的往事來保全侯府,為了自身捨棄兒女,當真是人心涼薄。
沅寧的聲音透著輕輕的嘲諷:「父親籌謀得當,侯府會平安無事的。」
沅忠懷卻低聲道:「我說的侯府前程可不單單只清白,更是與晉王的姻親。」
「…什麼?」
沅寧一時沒反應過來。
沅忠懷抬眼,認真地打量了這個女兒一眼。
他這個二女兒正是最美的年紀,杏腮桃面,如花似玉。
難怪時聿會心動。
「這幾日你就留在王府,好好與晉王相處,等大理寺的審問結束,我便派人將你的庚帖送來。」
沅忠懷意味深長道。
「阿寧,你的好日子在後頭。」
到此時沅寧才反應過來,怪不得父親今日特意做討好之舉,原來是想將她嫁進晉王府。
她理解父親貪戀晉王府的權勢,可是將她嫁給時聿…她只覺得沅忠懷在異想天開。
「您知道我替長姐同房的事,我怎麼能嫁給時聿?」
「就算您有此心,時聿也不會同意的,我看您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沅忠懷笑了笑,並未言語。
他今日來晉王府就是為了試探時聿的心意,方才他已經見過時聿,也隱晦地提起了此事。
若是時聿不肯,他也不會特意來沅寧這一趟。
他知沅寧身份低微,即便抬為嫡女也比不過從前的沅錦,又不知時聿能否接受姐妹同嫁,因此不敢貪心,只試探著能否為沅寧討個侍妾之位。
不想時聿卻道:「阿寧是晉王府的恩人,豈可做妾。」
沅忠懷愣了一瞬,隨即大喜過望。
當初沅錦能嫁給時聿是借著上一代的恩惠,他已經覺得沅家走了大運了,卻不知這位二女兒更有造化,竟能得時聿青眼。
以後太子妃,甚至國母之位都要落在她頭上。
沅忠懷心情十分不錯。
他只要沅家的女兒當上太子妃,至於是哪位女兒,並不重要。
更何況在他看來,沅寧性子軟,比沅錦更易掌控。
「此事我已經與晉王說定了,你不必考慮其他,只安心備嫁便是。」
他扔下一句話,負手笑著離開了。
只剩沅寧愣在原地。
她雙眸微睜,腦袋罕見地空白了一瞬。
什麼叫已經說定了。
難道時聿已經同意迎娶自己了?
直到回了風荷院,她思來想去,仍然覺得不敢置信。
可今日見沅忠懷的神色不似作假,甚至還提起了庚帖的事,仿佛已經在準備婚事一般。
她心緒煩亂,看著滿桌的菜沒有絲毫胃口,一手拿過披風,想找時聿當面問個清楚。
剛起身,就見紫闕匆匆走了進來。
「小姐,王爺來了。」
時聿沒提前打招呼,進門後亦未客氣,在桌邊兀自坐了下來。
紫闕見狀,只能為他添了雙碗筷。
沅寧本有滿腹疑問要問,乍然見到時聿,一時竟不知怎麼開口,只輕聲喚了句:「王爺。」
「怎麼吃的這樣簡單。」
時聿掃了眼桌上的菜餚,對沐瞳低語幾句,吩咐小廚房去加菜。
沅寧聽著他提到的菜名,本就緊張的心情更甚一分。
時聿報的幾道菜,都是她扮作沅錦住在棲霞院的時候愛吃的,看來他已經知道自己做過的事了。
果然,時聿開口,聲線一如既往的冷清。
「你與沅錦的確很像,但一個人的容貌,聲線皆可模仿,唯有習慣會露出痕跡。」
「京人喜食重口,你久居宜州,應當不適應京中風味吧。」
他語氣極淡,似乎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一雙烏眸靜靜落在沅寧臉上。
儘管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沅寧還是沒能冷靜,赧然地低垂著頭。
同時聿這樣的聰明人說話,沒必要繞彎子。
「抱歉。」沅寧低聲,因為羞愧,眼圈忍不住發酸,「是我騙了您。」
時聿早知沅錦私下的謀算,更調查過沅寧在宜州的往事,再加上宋姨娘進京後侯府的態度,已經把真相猜測到八九不離十。
沅寧天真良善,若非侯府以宋姨娘做要挾,她又怎會替姐同房?
時聿看著她微紅的眼圈,眸光動了動。
「您中毒之事也是因我而起。」沅寧聲音悶悶的:「王爺要如何處置,我任憑發落。」
「雖是你將刺客引來,但也是你找到了解毒之法,連父皇都稱讚了你的義舉,也算將功抵過。」
時聿望著她,眸色深沉。
「至於從前之事,我知你有苦衷,不會苛責。」
「我今日特意來此,是因你父親入府之事,你們應已見過面了。」
經他一說,沅寧才想起沅忠懷所言,只是她思緒尚未抽離,怔怔地抬起頭。
時聿默了默。
其實他要留下沅寧,有許多手段可用,之所以等到今日,不過是想要她心甘情願。
見過沅忠懷後,他怕其為了權勢逼迫沅寧婚嫁,更怕沅寧多想,生出不必要的顧慮,因此特意走了這一趟。
「今日你父親所言尚有餘地,你若不願,我可放你離開,沅家不敢有二話。」
「日後只要有我在,不會有人敢欺辱你半分。」
沅寧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呆住了,並未回答是否願意,只是紅著眼直愣愣地看著他。
見狀,時聿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鴉青睫羽遮住了眸中情緒。
「不必著急回答,你尚有時間考慮。」
他抬腳欲走。
「王爺。」臨出門前,聽到沅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確定,「您…您為何想要娶我?」
時聿腳步一頓,緩緩回過頭,語氣平淡。
「我以為天下所有求親的男子,都是為了同一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