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把江嶼灌醉


  桌邊又熱鬧了起來。

  烤好的肉串被重新端上桌,麻辣燙的鍋底還在微微沸騰,氣泡裹著花椒和辣椒在湯麵上翻滾,散出辛辣而暖融的香氣。

  

  江嶼在長桌靠邊的位置坐下來,還是之前坐過的那把椅子。

  他低著頭,不知在思索著什麼,眉心輕輕蹙起,很沉很沉。

  陸時凜從他身後走近,手搭上他肩膀輕輕拍了拍:「繼續喝酒,今晚就是要盡興,其他事都放一旁。」

  江嶼沒說話。

  陸時凜在媳婦身旁位子坐下來,大家舉起酒杯歡呼。

  顧淮沈蔓坐在他們對面,顧淮看出江嶼心裡藏了事,他媳婦扯了扯衣角,「喝酒,把江嶼灌醉。」

  「……」

  孩子們那頭的矮桌已經安靜了不少。

  小綿綿不知道什麼時候喝完了碗裡的湯,正趴在桌沿上,用吸管戳杯子裡剩下的一小塊西瓜,戳一下,吸一口,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任務。

  二寶靠在微微肩上,眼睛半閉半合,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玉米,玉米上印著幾排小小的牙印。

  微微沒有動,也沒有催她,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讓她靠得更穩一些。

  小寶坐在地毯上,仰頭看著比他高出許多的桌面,像是在考慮該怎麼爬上去。

  顧淮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又順手把他面前的碗往他手邊推了推。

  小寶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飯和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安靜地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舀了第二口,沒有鬧,也沒有到處張望。

  長桌上,大人們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鍋被小火溫著的湯,不太沸騰,但一直熱著。

  有人說了一句什麼,對面有人接了一句,中間隔了幾句話的空白,又有人補了一句,笑聲像水面上偶爾漾開的漣漪,輕輕盪過去,又落下來。

  陸時凜坐在林清淺旁邊,只顧著低頭剝蝦,一隻一隻剝好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經重複過無數次的事。

  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看他,只是夾起來吃了。

  大家都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這對結婚最早的夫妻身上,陸時凜是出了門的妻管嚴,更是護短,妻子就是第一。

  林清淺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在矮桌那邊。

  微微正側著頭,用紙巾幫二寶擦了擦嘴角,動作很輕,像是不想弄醒她。

  二寶的眼睛已經閉上了,手裡的玉米還被微微握著,替她攥著,沒讓她鬆手。

  林清淺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然後從桌邊站起來,走到矮桌那邊,彎腰看了看小寶碗裡的飯,已經吃了一大半,勺子還在他手裡握著,只是動作越來越慢了,舀一口要歇兩口氣。

  她在他旁邊蹲下來,沒有催他,只是把他碗邊那根已經涼透的薯條拿起來,放在自己嘴裡咬了一口,聲音很輕:「吃不完就算了,別撐著。」

  小寶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了想,然後放下勺子,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小寶飽了。」

  林清淺抬手揉了揉他腦袋:「小寶真乖,要吃水果嗎?媽媽給你拿。」

  小寶重重地點頭:「要,小寶要,水……水果吃。」

  聽著小寶的話,林清淺抿唇微笑著,然後選西瓜和菠蘿蜜。

  小年糕坐在矮桌外側,把盤子裡的菜分了一些到小寶的碗裡。

  二寶看了看自己碗裡的,又看了看小年糕碗裡的,小聲問了一句:「哥哥,你碗裡還有肉丸子嗎?」

  小年糕低頭看了一眼,把自己碗裡的肉丸夾了一個給她。

  她接過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說了句:「謝謝哥哥」,又低頭繼續啃。

  小綿綿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沒有開口,只是把自己碗裡沒動的那塊排骨夾到了小年糕碗裡,轉身就跑開了。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夜已經深了,草坪上的燈把長桌照得清楚,也把桌邊每個人的臉照得柔和。

  說話聲漸漸低下去,杯盤碰撞的聲音也稀了。

  愉快的聚會也迎來了結束,有人起來收拾起自己面前的碗筷,有人抱起已經睡著的孩子,準備回房間。

  顧淮把顧崇文從腿上抱起來,小傢伙趴在他肩上,手裡的塑料劍已經鬆開了,垂在他背後,隨著走路微微晃動。

  顧淮沒有回頭,直接往別墅的方向走去。

  林清淺站起來,走到微微身邊,把她懷裡的二寶接了過去。

  二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一眼林清淺,又閉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媽媽」,像是確認了誰在抱她,又沉沉睡過去。

  林清淺低頭在她額頭上貼了一下,語氣輕柔:

  「二寶乖,媽媽抱你上樓睡覺啦!」

  微微從椅子上起來,把腿伸了伸,看了一眼小寶,他已經不在椅子上了。

  陸時凜牽著他,正往別墅那邊走,小寶的步子還有些不穩,像是困得快要走不動了。

  微微看了幾秒,轉身跟上林清淺,走在她旁邊。

  沈蔓還在桌邊,把散落的一次性杯子一個一個撿起來,疊在一起。

  宋瑤和林嘉佑在旁邊幫忙收盤子,兩個人沒有說話。

  聞晞走了一半又折回來,拿起桌上那隻被忘記的小碗,看了一眼已經空了的桌面,把那碗順手疊進托盤裡。

  江嶼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串沒吃完的雞翅,但是沒有繼續吃了。

  而陸時凜把小寶送進屋子,折身回來抱走林清淺懷裡的二寶,上了二樓,孩子們的房間。

  草坪上的燈還亮著幾盞,光線順著小路的弧度鋪開,把幾個人影拉長又縮短,重複著同樣的節奏,直到他們走進別墅門廊的陰影里,燈光才在身後重新安靜下來。

  江嶼是最後一個離開桌邊的。

  他坐在那根長凳上,看著桌面上的狼藉被一一收走,長桌慢慢空下來,幾盞的燈也陸續關了,只剩草坪盡頭兩盞還亮著。

  他站起來,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喝,放在桌面上,然後轉身往自己那棟別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也沒有停下。

  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吹動了他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衣角。

  修長的身影,沒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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