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千霜
兩組賠率,懸殊得近乎荒誕,也直白告訴所有人:孟涼獲勝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渺茫到不值一提。
三十倍的超高賠率,看似一夜暴富的絕佳機會,卻沒有半個人動心。
在所有賭徒修士眼中,這根本不是盈利機會,這是明晃晃的陷阱,是莊家用來收割傻子的噱頭。
「三十倍?看著誘人,實則碰都不能碰!」
「誰押孟涼誰血虧,純屬扔錢聽個響!」
「別想著搏黑馬,黑馬不會場場有,這場根本沒有奇蹟!」
漫天議論聲中,數萬修士蜂擁而上,瘋狂押注,清一色梭哈蘇寒舟。哪怕賠率極低,盈利微薄,可勝在穩妥必賺,所以沒人願意錯過這場白撿的收益。
一時間,賽場外圍賭盤靈石流水瘋狂暴漲,源源不斷的雪花錢,小暑錢甚至穀雨錢湧入盤口,場面空前火爆。
高台之上,陸野看著眼前源源不斷的流水入帳,看著滿場清一色的押注方向,嘴角笑意愈發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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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波,穩賺盆滿缽滿。」
孟涼依舊斜倚欄杆,眉眼半垂,神色慵懶淡漠,仿佛對下方的賭局喧囂全然無感。
韓槐子側眸看向身側的白衣少年,輕聲一笑:「你倒是沉得住氣。」
但其實...孟涼表面看著沉住氣,實際內心已經也快瘋了,他娘的一比三十的賠率,這回可以大賺一筆了。
不過孟涼還是得故意保持高人風範:「錢財只不過身外之物,他人眼光對我又有什麼影響?只不過給這場比賽的反轉帶來的更刺激而已。」
話音輕落,微風拂過衣袂,青衫微動。
方才還倚欄觀賽的孟涼,身形瞬間一閃而逝,無聲無息消失在高台席位之上。
同一時刻,九號擂台選手候場通道之內,一道樸素白衣的少年身影,緩緩抬步,踏步而出。
原來是孟涼已經就位,瞬間全場所有目光死死鎖在他的身上。
下一秒,漫天鬨笑轟然炸響,戲謔,嘲諷,輕視,惋惜的聲音都有,鋪天蓋地徹底淹沒賽場。
「就是他?那個三十倍賠率的笑話選手?」
「穿得這般寒酸,佩劍都是凡器,也敢上台跟蘇劍修論劍?簡直貽笑大方!」
「我看他連靈力都沒多少,周身平平靜靜,半點修士氣象都無,怕是剛入修行道的新手!」
「之前還以為是低調藏拙,現在一看,純粹是真的平庸,真的沒實力!」
「三十倍賠率擺在這,真就是莊家拿捏傻子的局,也就傻子會信他能贏。」
「等著看吧,不出十息,必然被蘇寒舟一劍掃下台,輸得乾乾淨淨!」
在所有人的固有認知里,境界底蘊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面對漫天喧囂與嘲諷,孟涼恍若未聞。
他依舊緩步前行,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空曠的擂台之上,只是那份極致的慵懶從容,在眾人的無知襯托下愈發顯得格格不入。
九號擂台寒玉台面光潔如鏡,靈光護陣緩緩流轉,隔絕內外虛空,自成一方對戰天地。
另一側候場通道,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踏出,身姿挺拔如蒼松,脊背筆直,步履沉穩,自帶頂尖天驕的從容氣度。
蘇寒舟一身月白劍袍纖塵不染,衣袂邊角細紋流轉,隱隱有清寒劍息縈繞周身,氣質清冷孤傲。
腰間佩劍霜歸,乃是精心鍛造的名門寶劍,劍鞘紋路精妙,足足有著半仙兵的品秩。
而也就在蘇寒舟登台的剎那,全場歡呼聲喝彩聲瞬間拔高數分,聲浪層層堆疊。無數修士狂熱吶喊,為這位必勝天驕造勢助威,氣氛熱烈至極。
蘇寒舟神色淡然,從容佇立擂台東側,目光平靜地看向緩步走來的孟涼,上下輕輕打量一番。
僅僅一眼,他心底的輕視便徹底落定。
他眼力毒辣,十數年修劍閱歷無數,一眼便看穿孟涼周身靈力稀薄,一點劍府開合的氣機都沒有,周身處處透著平庸,完全就是個不懂劍道精髓的門外漢。
在正統劍修眼中,唯有開闢劍府。溫養本命飛劍,凝練本命神通,才算真正踏入劍修大道。
眼前的孟涼,在蘇寒舟看來,連真正的劍修門檻都未曾觸摸。
「道友。」
蘇寒舟開口道:「你我差距懸殊,此戰對我而言只是熱身,對你而言卻是絕境。」
「我不願仗勢欺人,更不願無故傷你道基。你若是此刻主動認輸,還可以體面退場,免得受一番皮肉之苦,也不必當眾落敗受辱。」
這番話語坦蕩大度,盡顯頂尖天驕的胸襟與格局。台下眾人聞言,更是對蘇寒舟讚譽有加。
所有人都等著看孟涼順勢認輸,體面下台。沒人相信他敢真的迎戰,更沒人相信他有一戰之力。
孟涼腳步不停,穩穩佇立擂台西側,與蘇寒舟遙遙相對。
他抬眸看向眼前氣度凜然、自信滿滿的蘇寒舟,唇角微勾,語氣懶散平淡,不帶半分挑釁,卻藏著極致的俯瞰:
「不必相讓,你全力出手即可。留手的話,你沒有半點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鬨笑再度炸開,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放肆。
「笑死!還敢口出狂言!」
「都什麼時候了還裝硬氣,純屬不知天高地厚!」
「蘇公子好心勸他認輸,他反倒狂妄起來,等會兒輸得更慘!」
蘇寒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漠然。
他一生見過太多這般眼高手低的晚輩修士,賽前狂妄自大,賽中一觸即潰,只不過是徒增笑柄,毫無意義。他不再多言,靜靜佇立,心底已然做好了速戰速決的打算。
高台之上,裁判長老見二人就位,即刻高舉法旗,靈力灌注,沉喝聲響徹四方:
「九號擂台對局,正式開賽!」
「點到即止,禁止蓄意重創或者惡意奪命,戰敗即止!」
「開戰!」
蘇寒舟恪守強者風度,依舊沒有率先出手,打算禮讓先手,讓孟涼先行攻伐,一來成全對手最後的顏面,二來也想看看,這個狂妄的無名少年究竟有幾分本事。
可就在鐘聲落盡、戰局開啟的剎那。
整座九號擂台的天地氣機,驟然異變。
唯有一股浩瀚蒼茫,淵渟岳峙的極致劍道威壓,自孟涼周身三尺之內悄然彌散,瞬間鋪滿整座擂台疆域,鎖死四方虛空,凝固所有氣機流轉。
擂台之外,數萬看客、無數修士、一眾宗門弟子,無一人能夠感知到這股恐怖變化。
在所有人的肉眼觀感中,擂台依舊平靜,孟涼依舊平凡,依舊是那個毫無靈氣的白衣少年,戰局依舊是蘇寒舟穩穩掌控的碾壓局。
唯有身處擂台中心、直面孟涼的蘇寒舟,在這一刻,渾身血液瞬間凝滯,心神瞬間掀起滔天駭浪!
一股源自劍道本源的極致寒意與敬畏,順著經脈紫府瞬間席捲全身。
他周身原本溫潤流轉、厚重凝練的圓滿劍息,瞬間徹底僵滯,如同冰封萬古的大河,寸寸凍結,再也無法流轉分毫。
最讓他驚駭欲絕的是丹田深處的劍府。
原本正在溫養的本命飛劍,此刻更是發出陣陣低沉嗡鳴,劍身劇烈震顫,靈性極致恐慌,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劍道至尊,本能地蜷縮躲避,不敢有半分張揚。
一瞬之間,蘇寒舟頭皮發麻,通體冰涼,呼吸近乎停滯,瞳孔劇烈收縮。
他修行數十年,踏遍兩洲山河,對戰過同輩天驕,也見過很多金丹元嬰乃至上五境的劍仙,但是沒有一位!能在光劍道一途就讓他如此心生絕望,他發誓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離譜的劍道高度。
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從靈魂深處生出極致的無力感。
對方未曾動一招一式,僅僅只是鬆開了周身潛藏的一絲劍道氣韻,放開了一絲大道威壓。
這一刻,蘇寒舟徹底清醒。
方才孟涼那句「不必留手,全力出手你才有一線機會」,根本不是開玩笑!
自己眼中的懸殊碾壓局,自己認定的穩妥必勝局,不過是自己坐井觀天的笑話。而眼前這個無名無姓被全場所有人看低,被賠率釘死必敗的少年,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螻蟻。
擂台之外,嘈雜依舊,無知者依舊無畏。
無數看客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認知之中,篤定蘇寒舟掌控全局,孟涼束手束腳,篤定碾壓局即將上演。眾人依舊在嬉笑調侃,坐等收割賭局盈利,無人知曉,真正被全方位鎮壓、被死死鎖死、被徹底剝奪戰力的,是他們奉為天驕、瘋狂押注的蘇寒舟。
擂台之上,對峙依舊。
蘇寒舟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冷汗。他作為兩洲赫赫有名的天驕,絕不允許自己未戰先怯,哪怕知道對方劍道高出天外,一樣沒有不出劍的道理!
蘇寒舟心念全力催動佩劍,丹田靈力瘋狂激盪,劍府道心全力轟鳴,試圖衝破禁錮,喚出佩劍展開反擊。
一聲清亮劍鳴破空而出,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音。
瑩白佩劍霜歸勉強掙脫劍鞘束縛,懸浮身前,劍身瑩白澄澈,十年沉澱的凜冽劍勢轟然鋪開,試圖撐開氣場。
可下一秒,極致的碾壓如期而至。
孟涼周身那層無形無質的劍道氣韻屏障,微微震盪一絲。
一聲沉悶至極的氣機炸響,在擂台虛空悄然迴蕩,外人無從聽聞,唯有蘇寒舟身受其威。
他傾盡畢生修為鋪開的磅礴劍勢,那足以碾壓同階的凜冽劍道大勢,撞上那層無形屏障的瞬間,如同碎玉撞山河瞬間寸寸崩碎,沒有絲毫掙扎餘地。
懸浮身前的霜歸,劍光瞬間黯淡大半,劍身劇烈震顫彎曲,仿佛下一刻便會直接崩碎斷裂。
劍勢被強行擊潰,蘇寒舟瞬間遭受極致反噬,胸口猛地一悶,一股滾燙精血直衝喉間,被他強行死死咽下,可嘴角依舊溢出細密鮮紅血珠順著下頜緩緩滴落,染紅胸前潔白劍袍。
孟涼依舊是那副睥睨神色,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吹牛逼的話。
「全力出手,別留手。」
「否則,你連一絲機會都沒有。」
蘇寒舟雙目赤紅,眼底震撼絕望交織。
他徹底清楚,對方從開局到現在,處處留手,始終忍讓,始終給他出手的機會。不是不能秒勝,而是給足他尊嚴以及他揮灑劍道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決絕無比。
哪怕必敗,也要戰至最後一刻。
下一瞬,他右手迅速掐起一道劍訣,劍府之內,本命飛劍陣陣顫鳴,好似感受到了主人的磅礴戰意,所有殺伐劍意毫無保地傾瀉而出。
剎那間,漫天霜白色劍光自虛空滋生暴漲。凜冽劍氣縱橫四野,一股龐大無比的森寒劍意籠罩整座擂台,極致的劍道殺力鋪天蓋地徹底鎖死孟涼所有閃避空間。
同時,他也全力催動本命神通!
本命飛劍千霜,本命神通不主攻伐,卻擅長困鎖天地,可牽引四方水汽寒涼靈氣,編織無邊冰封幻境。
擂台之外,萬千看客見此絕殺一幕,瞬間再度沸騰,歡呼聲、吶喊聲、喝彩聲震天徹地,壓過所有嘈雜。所有人依舊篤定結局,滿心歡喜等待勝利降臨,等待穩穩收割賭局盈利,卻沒一個人知道,他們眼中的絕殺不過是孟涼眼中的微風拂塵。
萬眾矚目之下,面對漫天席捲而來的極致劍光與無聲鋪開的冰封幻境,孟涼依舊立在原地,身形不動。
下一瞬,神跡般的一幕,徹底顛覆全場認知。
所有抵達孟涼身前三尺之內的凜冽劍氣盡數如同冰雪遇暖陽,消失得無聲無息乾乾淨淨,。
蘇寒舟傾盡全力的一擊,甚至加持上了本命神通卻連孟涼的衣角都未曾觸碰便徹底作廢,消散無形。
而那座悄然鋪開,足以困死金丹修士的冰封幻境,在觸及孟涼周身氣場的瞬間,寸寸破碎,連一息時間都未曾撐住。
靈力反噬瞬間盡數回饋蘇寒舟自身。他渾身巨震,身形踉蹌,喉間一甜,一口滾燙精血大口噴涌而出,染紅整片衣襟,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徹底萎靡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