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盆滿缽滿


  十年穩固的劍心,在這一刻,徹底崩裂。

  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對方不是以力抗力,而是以絕對高度的劍道,對他進行毫不留情面的碾壓。

  這一刻,蘇寒舟徹底通透,徹底絕望,徹底心服口服。

  「你……究竟是何人?」

  蘇寒舟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驚懼與茫然,艱難開口詢問。他此生第一次,對一個看似平凡的同輩,生出源自靈魂的極致敬畏與恐懼。

  孟涼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輕掃對手,語氣從容慵懶,帶著幾分指點教化的意味:

  「招式中正,根基紮實,師門傳承很穩,是正統大道路子。」

  「可惜,太過拘泥定式,被規矩束縛太深。」

  蘇寒舟渾身一震,凝神聆聽,不敢有半分走神。

  

  「你修劍數十年,只求穩求正,卻忘了劍道本心。」

  孟涼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句句直指核心弊病,「劍由心生,隨心而動,而非循規而動。你招式無錯,但是卻並沒有那顆向死之心。」

  「你那飛劍的本命神通亦是如此。」

  「萬境冰封,借水汽凝幻境,困敵鎖身,思路極佳,格局太小。」

  「你只懂借天地水汽造冰封,卻不懂以己心引天地。真正的劍道神通,從來不是困於一方水汽,拘於一寸冰封。」

  一番話語落下,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擊穿蘇寒舟數十年的修行桎梏。

  他修行多年,始終卡在瓶頸,無法突破心境,踏入真正的劍道巔峰,今日被孟涼寥寥數語點破癥結,多年困惑瞬間豁然開朗,道心震盪之中,竟隱隱有突破桎梏的徵兆。

  他心底的敬畏愈發濃重,徹底明白,眼前之人,是真正的劍道大能,是足以做他師長、引他正道的絕頂高人。

  先前的自己,竟狂妄到想碾壓這般人物,實在愚不可及,可笑至極。

  「晚輩……受教了。」

  蘇寒舟壓下所有心緒,沉聲道,語氣滿是愧疚與敬畏。

  「還沒打完呢。」

  孟涼輕輕搖頭,語氣依舊懶散從容,「你尚未盡全力,我也尚未出手。」

  「祭出你的本命飛劍。」

  「用你最強的殺招,與我一戰。」

  蘇寒舟心神一凜,不再猶豫。

  他知曉對方是有意指點,有意讓他徹底釋放底蘊突破桎梏。

  他不再有所保留,心神徹底沉入丹田劍府。敕令落下,天地微震。

  沉寂許久的劍府瞬間全力轟鳴,府內萬千劍韻盡數灌注千霜。一道極致幽藍的流光,驟然衝破劍府桎梏破空而出!

  不同於佩劍霜歸的溫潤內斂,本命飛劍一出,便是極致殺勢,也難怪能成為兩洲中赫赫有名的劍仙胚子。

  劍身纖細如秋水,剔透如琉璃,流轉著萬古不化的極寒氣息,一現世便牽引四方天地寒涼靈氣,周遭空氣瞬間凝結,細碎冰花憑空飄落,擂台寒玉台面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白霜。

  此刻,蘇寒舟徹底傾盡底蘊,本命飛劍凌空懸浮,劍光暴漲,極寒殺勢鋪天蓋地,鎖定孟涼周身所有退路。

  同時,他全力催動本命神通,萬境冰封再度鋪開,這一次不再是微弱幻境,而是實打實的天地冰封之力,寒意徹骨。

  台下數萬看客徹底屏息,心神緊繃,所有人都知道,蘇寒舟已經傾盡所有,打出了畢生最強一戰。

  「出本命飛劍了!蘇公子真的拼命了!」

  「這才是頂尖劍修的底蘊!劍府本命盡出,這一局必死之局!」

  「孟涼完了!徹底沒救了!」

  所有人都認定塵埃落定。在他們眼中,龍門境圓滿的天才劍修傾盡本命的絕殺之局,根本沒有任何存活與翻盤的可能。這是真正的必死之局,無名散修孟涼今日註定在此慘敗收場。

  擂台之上,狂風獵獵,霜氣漫天。

  蘇寒舟白衣翻飛,髮絲狂舞,周身寒冽劍氣撕裂氣流。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絕殺時刻,始終靜立不動的孟涼終於動了。

  孟涼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抬,輕輕搭在腰間那柄斑駁老舊的凡鐵劍鞘之上。

  下一瞬,一縷清淺柔和卻又浩瀚無邊的劍韻,自他周身絲絲縷縷彌散開來。

  不同於蘇寒舟冰封千里、凜冽霸道的寒煞劍道,這股劍道溫潤如水,流轉如雲,綿延不絕,生生不息。

  飛流劍道。

  起初,這縷飛流劍意只是淡淡彌散,溫柔如水,看似毫無威懾力,甚至讓台下不明所以的看客心生疑惑,覺得孟涼到了絕境,只能故作姿態、虛張聲勢。

  可僅僅三息不到,原本平鋪的無形劍道威壓,驟然層層疊加節節攀升,如同江海倒灌,瞬間籠罩整座九號擂台,甚至溢出護陣靈光,席捲整片谷地賽場!

  無聲的劍道大勢轟然碾壓而下,擂台之上漫天肆虐的霜白劍氣,在這股飛流劍道的沖刷之下,瞬間速度驟減、鋒芒盡斂、層層潰散。

  蘇寒舟那柄凌空懸浮、寒芒徹骨的本命飛劍千霜,原本霸道無匹,此刻劍身劇烈震顫,極寒靈性飛速消退,劍體之上凝結的霜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褪去,原本凌厲霸道的殺勢被徹底沖刷得支離破碎。

  萬境冰封大更是如同陽春化雪,寸寸崩塌、消融殆盡,擂台台面的白霜瞬間褪去,漫天飄落的冰花盡數化為虛無,極致寒意被溫潤劍意徹底驅散。

  擂台之下,萬千普通修士依舊懵懂無知,大多人依舊沒能看懂局勢的反轉。

  「裝模作樣罷了!都到絕境了還故作高深,有什麼用?」

  「蘇公子的本命絕殺已經成型,大勢已成,他再怎麼折騰都是徒勞!」

  「馬上就要落敗了,臨死還要擺個姿態,純屬死要面子!」

  嘲諷與輕視的議論聲依舊此起彼伏,絕大多數人依舊固守著心中的固有認知,認定蘇寒舟必勝,而孟涼只是苟延殘喘。

  可賽場之中,為數不多真正懂劍,深耕劍道數百年乃至千年的老牌劍修,宗門劍道長老,此刻盡數臉色劇變,瞳孔驟縮,心底掀起滔天駭浪!

  西側觀賽高台,寒舟劍府的帶隊長老,原本端坐席位、神色淡然、靜待弟子奪冠,此刻猛地從席位上站起身,身軀劇烈震顫,雙目死死盯著擂台之上的孟涼,臉上的從容淡定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撼、難以置信與深深的敬畏。

  「不對,這小子的劍道高度怎麼如此之高!這不可能!」

  周邊數個宗門的劍道長老盡數渾身一震,紛紛起身,目光死死鎖定擂台,神色凝重到了極致。

  「對啊,我從未在一名少年身上見到過如此氣勢磅礴的劍道,這傢伙真的是個少年嗎?」

  「別說小輩了,哪怕這條劍道放在我們這些元嬰境乃至玉璞,仙人當中,都完全有扳手腕的資本!」

  「這絕對不是一個龍門境,年齡還不到一甲子的少年能參悟出來的!我要求嚴查這個少年的道齡!「

  「什麼無名散修,什麼湊數炮灰,這是隱世劍道天賜啊,是遠超兩洲所有天驕的絕頂人物!」

  「蘇寒舟輸得不冤!換做任何人來,面對這麼一條高出天外的劍道,這麼一個絕頂天才,都是必死之局!」

  一眾懂行的劍修大能道心徹底崩塌,認知被徹底顛覆。

  他們此前和所有人一樣,憑著表象境界肆意評判戰局,認定孟涼平庸無能,蘇寒舟穩贏不敗,肆意嘲笑三十倍賠率的荒唐。

  可此刻,僅僅是孟涼展露的一縷飛流劍道氣韻,便讓他們徹底看清,自己到底低估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擂台之上,蘇寒舟所承受的壓力,已然攀升至極致。

  此前無形的大道禁錮,尚且留有餘地,給他掙扎反抗的空間。

  可此刻飛流劍道大勢完全鋪開,他真的就面臨一股令人窒息的大道壓勝,他娘的搞笑呢,我打這個怪胎?

  丹田劍府轟鳴不止,劇烈震顫。千霜的靈性徹底被壓制,極致的恐懼席捲劍體,再也無法維持凌空態勢,微微下墜,寒芒盡數黯淡。

  壓力如萬古山嶽壓頂,沉甸甸碾壓在他的神魂與肉身之上,讓他呼吸凝滯。可他骨子裡的天驕傲骨,不允許他不戰而降。

  哪怕前路無望,大勢已去,哪怕差距天塹,他依舊要燃盡最後一絲底蘊,打出最後一擊,捍衛自己數十年的劍道尊嚴。

  「我蘇寒舟,從不認輸!」

  蘇寒舟雙目赤紅,青筋暴起,聲音嘶啞破碎。

  瀕臨黯淡的千霜劍體,驟然爆發出此生最璀璨的劍光。幽藍劍光貫穿虛空,裹挾著漫天殘餘的冰封之力,凝練為一道極其纖細的耀眼見光。

  極致璀璨的幽藍劍光劃破長空,裹挾山河冰封之,徑直斬向靜立原地的孟涼!

  台下所有看客徹底失聲,全場死寂,無人再敢言語。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道橫貫長空的極致劍光,呼吸停滯,滿心都是極致的震撼與忐忑。

  哪怕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局勢的不對,感知到孟涼的深不可測,可面對蘇寒舟這燃燒一切的一劍,依舊忍不住心生奢望,盼著奇蹟降臨,盼著天驕逆勢翻盤。

  可唯有一眾懂行的劍道大能,韓槐子,以及陸野清楚——沒用。

  萬眾矚目之下,孟涼終於完成了抬手的動作。他依舊沒有拔劍,沒有催動靈力,沒有施展任何招式。

  僅僅是指尖輕輕一撫劍鞘。一縷清透如水柔和綿長的纖細劍氣,自斑駁凡鐵劍鞘之中悠然溢出。如同山間流水,看似脆弱不堪,毫無殺傷力。

  可就是這一縷簡簡單單的劍氣,迎著蘇寒舟那相當於壓箱底的一劍悠然撞去。

  幽藍劍光撞上那一縷輕柔飛流劍氣的瞬間,如同沸水澆雪般摧枯拉朽瞬間消融。

  蘇寒舟傾盡一切的一劍連孟涼的一縷劍氣都未曾抵住,便徹底化為虛無,消散在擂台虛空之中,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緊接著,那縷輕柔的飛流劍氣,余勢未消,不急不緩地向前推進,輕輕掠過蘇寒舟身前。

  蘇寒舟渾身巨震,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挺拔的身軀,直接癱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擂台之下,死寂瞬間炸開,滔天譁然席捲整座谷地賽場!

  此前所有的嘲諷盡數僵在所有人臉上,隨即被極致的震驚徹底取代。

  全場數萬修士,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人人瞠目結舌,呆立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輸了?!蘇寒舟輸了?!」

  「那可是絕世天驕!同輩無敵的存在!怎麼會被一個看似連靈力都沒有的布衣少年碾壓?!」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極致悔恨的痛呼聲,層層疊疊,震得山谷轟鳴不休。

  此前笑得最歡認定蘇寒舟必勝的看客,此刻臉色慘白,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僵硬。

  尤其是一眾深耕賽場的賭徒,此刻更是心如刀絞、悔不當初。

  整場大比最離譜、最沒人看好的三十倍賠率,居然成了唯一的正確答案!

  「我瘋了!我真的瘋了!」

  「三十倍!三十倍的賠率擺在眼前,我居然嗤之以鼻,轉頭梭哈穩局?!」

  「誰能想到!一個無名散修,居然是碾壓天驕的絕世劍道天才!」

  「陸公子開盤的時候我還笑他設陷阱,原來最蠢的是我們自己!這根本不是陷阱,是送上門的機緣!」

  無數修士捶胸頓足、悔恨萬分,眼底滿是無盡的不甘與絕望。

  賽場外圍的賭盤光幕前,更是一片哀嚎遍野,人山人海的熱鬧盛況,瞬間淪為一片絕望苦海。

  原本瘋狂湧入盤口,堆積如山的神仙錢,此刻盡數淪為陸野的囊中之物!

  高台之上,陸野俯身倚欄,俯瞰著下方全場哀嚎人人悔恨的盛大場面,眼底滿是肆意張揚的笑意,嘴角高高揚起,暢快無比。

  「果然,最賺錢的賭局,從來都是收割世人的偏見。」

  陸野此刻再也顧不得任何形象,放聲大笑起來:「三十倍賠率,空放全場,無人敢接,所有人都認定是陷阱,殊不知最後被一網打盡的是你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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