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宿命對決(終)


  白晝率先動了,沒有多餘的動作,長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殘影。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卻帶著一股分割山河的磅礴氣勢,所過之處,青石地面自動向兩邊分開,露出底下黝黑的岩層,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大刀劈開,水落石出,斷口平整如鏡。

  孟涼腳尖一點,身形向後飄出數丈,同時手腕翻轉,長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碧綠的水流從劍身湧出,化作一面三丈高的水牆擋在身前。水牆之上流轉著淡淡的青光,每一滴水珠都蘊含著一道細微劍意。長劍劈在水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水花四濺,像無數道細小的劍光射向四面八方。水牆被劈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冰冷的劍風擦著孟涼的胸口掠過,將他的白衣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肌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也就這點本事。」白晝笑道他腳步不停,長劍連環刺出,每一劍都直指孟涼的要害,劍光密集如雨點,將孟涼周身所有閃避空間盡數封死。劍尖劃破空氣的尖嘯聲連成一片,聽得人頭皮發麻。第一劍刺向咽喉,第二劍刺向心口,第三劍刺向小腹,三劍一氣呵成,快到幾乎同時到達,沒有半分空隙。

  孟涼不慌不忙,長劍舞成一團青光,將所有刺來的劍光盡數擋下。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在兩人腳下鋪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他腳下的青石不斷碎裂,碎石被劍氣卷得漫天飛舞,又在兩人的劍壓下碾成齏粉。孟涼的腳步沉穩如山,每後退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任憑白晝的劍招如何凌厲,都無法突破他的防禦。

  白晝突然變招,長劍向上一挑,撩起一道數丈高的銀色劍光。劍光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銀蛇,從四面八方朝著孟涼射去。每一道銀蛇,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成細小冰粒,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些銀蛇看似雜亂無章,實則封死了孟涼所有的閃避路線,無論他向哪個方向躲,都會被至少三道銀蛇擊中。

  孟涼深吸一口氣,將靈力灌注到長劍中,劍身暴漲出三尺青芒。他雙手握劍,對著地面狠狠一劈,一道巨大的青色劍光破土而出,化作一條奔騰的江河,朝著那些銀色小蛇衝去。江河咆哮著,浪頭高達數丈,將所有銀蛇盡數吞沒,然後勢頭不減,朝著白晝席捲而去。江水之中,無數道青色的劍光沉浮,每一道都能輕易斬開鋼鐵。

  白晝眼神微凝,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雙指夾住長劍劍身,迅猛往劍尖處一抹,好似剝落一層仙人遺蛻。劍光瞬間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與那奔騰的江河撞在一起。雷光與江水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籠罩了大半個擂台。蒸汽之中,兩道身影快速交錯,金鐵交鳴之聲不斷從蒸汽中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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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汽散去,兩人各自站在擂台的一端。

  孟涼沒有說話,他將長劍插入地面,雙手快速掐起劍訣。擂台的地面突然裂開無數道縫隙,清澈的泉水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很快就匯聚成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碧綠,深不見底,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無數道青色的劍光在湖水中遊動,像各種各樣的水生物,它們在湖水裡穿梭,發出細碎聲響,整個湖泊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座由水和劍組成的殺陣。湖水不斷上漲,很快就沒過了兩人的腳踝,冰冷的湖水順著褲腳往上蔓延。

  白晝看著腳下的湖泊,抬起長劍,對著湖面輕輕一點。

  一柄銀白色的小劍從他的眉心竅穴飛了出來,懸浮在他的頭頂。小劍只有手指長短,劍身通體銀白,上面刻著細密的光陰紋路,剛一出現,周圍的空氣就變得粘稠起來,時間仿佛都變慢了。孟涼能清晰地看到湖水中水滴的運動軌跡,能看到自己手臂抬起的緩慢動作,卻唯獨看不到那柄小劍的影子,它仿佛超脫了時間的束縛。

  這是白晝真正意義上展露出這把名為過隙的本命飛劍的真正樣貌。

  過隙劍輕輕一顫,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朝著湖泊射了過去。它沒有直接撞向湖面,而是順著水流的紋路,沿著光陰流淌的痕跡蜿蜒前行。劍光軌跡看似蜿蜒曲折,實則是暗合一條光陰流水的河道,等於是順水直下,故而這才是最直最近的道路。銀色劍光在湖水中穿梭,所過之處,湖水瞬間靜止,然後化作冰晶,又在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銀色劍光沒入湖泊中心。

  那片巨大的湖泊,就那麼憑空靜止在了空中,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消散,化作漫天水霧,隨風飄散。湖水中的那些青色劍光,也隨著湖泊的消散而一一湮滅,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最後一滴湖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整個擂台又恢復了乾燥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片湖泊從未出現過。

  孟涼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過隙的光陰神通比他想像中還要恐怖,竟然能直接將他的殺陣從長河中抹去。

  白晝收回過隙,讓它懸浮在自己的肩頭,銀色的光芒映照著他冰冷的臉龐:「我說過,你這點本事不夠看。」

  話音剛落,他再次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現在孟涼的面前,長劍帶著千鈞之力,朝著孟涼的頭頂劈下。這一劍凝聚了他自斬分身之後的所有力量,劍還未到,凌厲的劍氣已經將孟涼腳下的青石壓得粉碎,碎石向四周飛濺。

  孟涼來不及多想,拔出插在地面的長劍,橫在頭頂格擋。

  長劍劈下後,孟涼像一顆炮彈一樣被砸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塵土飛揚,將他整個人都埋在了裡面。坑洞周圍的青石呈蛛網狀裂開。

  白晝站在坑邊,低頭看著那個大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知道,這一劍還不足以殺死孟涼。

  果然,片刻之後,大坑裡傳來一陣咳嗽聲。孟涼從塵土裡爬了出來,他的白衣已經破爛不堪,身上布滿了傷口,鮮血順著衣擺滴落在地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手裡的長劍也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痕,從劍尖一直延伸到劍柄。他踉蹌著站了起來,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看著白晝,眼神火熱道。

  「那就讓你看看,我真正的本事。」

  孟涼深吸一口氣,將水府深處潛藏的本源靈力盡數調動起來。碧綠的光芒從他體內迸發出來,照亮了整個擂台。他身後的虛空開始扭曲,一條更加巨大的青色江河緩緩浮現,比之前的江河寬了數倍,奔騰不息,咆哮著,帶著滔天的水汽,幾乎占據了大半個擂台。

  江河之中,無數道青色的劍光沉浮,每一道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甚至有幾柄數十丈長的巨大水劍從江河中升起,懸在半空,劍尖直指白晝。水劍之上,水流不斷流淌,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這便是他那半個多月對飛流劍道的進一步掌握。

  白晝看著那條更加巨大的江河,眼神終於變得凝重了幾分。他能感覺到,江河之中蘊含的力量,比之前強盛了數倍,那股渾厚的水汽撲面而來,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他不再保留,將自身所有的劍意都釋放了出來。銀色的劍意沖天而起,在他身後化作一片更加清晰的遠古戰場虛影。

  一人出劍,便引動了整個遠古戰場的氣運,殺伐之氣凝聚成實質,化作一柄更加巨大的銀色長劍,懸在他的頭頂。劍身上刻滿了遠古符文,閃爍著淡淡的金光,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一道遠古劍意。

  「這才有點意思。」白晝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

  他抬手對著頭頂的巨大銀色長劍一指,長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那條青色江河劈了下去。長劍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點燃,留下一道長長的火痕,周圍的溫度瞬間升高,仿佛要將一切都融化。

  孟涼也同時揮手,那條奔騰的青色江河,帶著無數柄巨大的水劍,朝著銀色長劍撞了過去。江河咆哮著,浪頭高達數十丈,仿佛要將整個擂台都淹沒。

  長劍與江河相撞。

  整個擂台都劇烈地搖晃起來,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強光沖天而起,刺得人睜不開眼睛。無數的劍氣向四周飛濺,打在擂台的禁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禁制上的光芒忽明忽暗,隨時都有可能破碎。地面上的青石被衝擊波掀飛,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岩層,碎石像雨點一樣向四周落下。

  強光散去之後,銀色長劍和青色江河都已經消失不見。

  白晝和孟涼都受了不輕的傷。白晝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氣息有些紊亂。自斬分身的反噬加上剛才全力一擊的消耗,讓他的力量開始下滑。遠古戰場的虛影也變得模糊了幾分,那些神靈的身影開始閃爍不定。孟涼的情況更糟,他的一條胳膊無力地垂著,顯然是被剛才的衝擊波震斷了骨頭。臉色蒼白如紙,呼吸也變得極其微弱。但他依舊用另一隻手握著長劍。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先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還有水汽蒸發後的潮濕氣息。

  「結束了。」白晝說道。他再次抬起長劍,準備給孟涼最後一擊。他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都會碎裂一塊。

  就在這時,孟涼突然動了。他沒有用受傷的胳膊,而是單手持劍,身形一晃,化作三道一模一樣的身影,朝著白晝沖了過去。三道身影同時出劍,三道青色劍光從不同的方向刺向白晝,封死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白晝眼神微冷,他手腕一轉,長劍橫掃而出。一道銀色的劍光划過,將三個身影同時斬成了兩半。但那些身影並沒有消散,反而化作無數水滴,落在地上,然後又重新匯聚成更多的身影,密密麻麻,將白晝團團圍住。足足有上百個孟涼的身影,手持長劍,虎視眈眈地看著白晝。

  「雕蟲小技。」白晝冷哼一聲。他心念一動,過隙再次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在那些身影之間穿梭,所過之處那些水鏡分身紛紛消散化作漫天水霧。但水霧很快又重新匯聚成新的分身,無窮無盡,仿佛永遠也斬不完。每當白晝斬掉一個分身,就會有兩個新的分身出現,越來越多,很快就將整個擂台都占滿了。

  白晝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孟涼是在消耗他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劍意都凝聚在長劍上,然後猛地旋轉起來。銀色的劍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所有的水鏡分身都吸了進去,然後絞成了碎片。漩渦越轉越快,產生了巨大的吸力,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吸了進去,絞成齏粉。

  就在這時,孟涼的真身突然從漩渦下方鑽了出來,長劍帶著碧綠的水光,直指白晝的小腹。這一劍又快又狠,完全出乎白晝的意料,是他算準了白晝旋轉時的破綻,蓄謀已久的一擊。

  白晝來不及躲閃,只能猛地側身。長劍擦著他的腰側划過,在他的白衣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大片的白衣。劇烈的疼痛讓白晝的身體微微一顫,動作慢了半拍。

  白晝悶哼一聲,反手一劍,朝著孟涼的後背劈去。銀色的劍光帶著凌厲的殺氣,幾乎要將孟涼的後背劈開。

  孟涼一擊得手,立刻向後飄退,避開了白晝的反擊。他站在不遠處,看著白晝腰側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是他開戰以來,第一次真正傷到白晝。

  白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眼神變得更加冰冷。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然後緩緩拔出腰間的另一把長劍。這把長劍和他之前用的那把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裝飾,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兩把長劍並排而立,散發著同樣冰冷的氣息。

  「看來,我不得不認真一點了。」白晝說道。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帶著一股刺骨的殺意。

  他雙手各持一把長劍,身形再次動了。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兩道銀色的劍光在擂台上飛舞,像兩隻追逐的蝴蝶,卻又帶著致命的殺機。

  打了月末百招,兩人再次分開。白晝的腰側傷口還在流血,氣息更加紊亂。他的胸口又多了一道傷口,是剛才被孟涼的水鞭抽到的。孟涼的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臉色更加蒼白,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能逼我用雙劍,你是第一個。」白晝說道。他將兩把長劍交叉在胸前,銀色劍意再次暴漲。遠古戰場的虛影又清晰了幾分。

  「你也能逼我用出這一招。」孟涼說道。他將長劍插入地面,雙手再次掐起劍訣。

  地面上沒有再湧出泉水,而是從他的體內飛出無數道細小的青色劍光。這些劍光在空中匯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青色長劍,懸浮在他的頭頂。這柄長劍完全由靈力凝聚而成,劍身透明,能看到裡面流動的水流。

  巨大的青色長劍帶著磅礴的氣勢,朝著白晝劈了下去。長劍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劈開,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地面上的青石被劍壓得紛紛碎裂,形成一道深深的溝壑,一直延伸到白晝的腳下。

  白晝也不甘示弱,立馬祭出過隙和祛妄,與青色長劍撞在一起。

  兩道劍光再次相撞。

  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更加猛烈,整個擂台都在爆炸中塌陷了下去。禁制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徹底破碎。無數的碎石和劍氣向四周飛濺,落在遠處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巨大的坑洞。煙塵沖天而起,籠罩了整個演武場,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煙塵慢慢散去。

  擂台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到處都是巨大的坑洞和斷裂的岩層。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現在已經看不到一塊完整的石頭,全是碎石和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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