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落幕


  台下觀眾紛紛望向台上,此前被這場對決震驚得無以復加的修士們此刻再也無法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心情,頓時喧鬧起來。

  「這應該...結束了吧?」

  「再不結束我都要瘋了,這真的是中五境修士,還是一個龍門境和一個金丹境劍修的對決嗎?為什麼我感覺哪怕是元嬰甚至玉璞境都沒辦法參與其中!」

  「看來我們之前還是小看孟涼了,原本以為雖然能碾壓蘇寒舟,但也頂天是一洲年輕十人的水準,但現在看來只要不過早夭折,完全有機會登上一座天下的年輕十人榜單!」

  「別說一座天下了,感覺哪怕是數座天下的年輕十人也未必沒有機會!」

  「白晝也不普通啊,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是有兩把本命飛劍吧!而且本命神通極其怪異,如果事先不了解好白晝,與其對敵恐怕要吃很大的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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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別討論這些了!我們還是看看這場戰鬥的最終結果吧。」

  此話一出觀眾席上漸漸安靜下來,全都屏息凝神地盯著擂台上漸漸散去的煙塵,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誰能贏下這場巔峰對決。

  在他們看來,這場原本以為只是勝者組晉級賽中眾多普通賽的一場比賽,儼然已經成為整個東部大比最高的山,可以說哪怕是後面爭奪這東部大比前三的四強賽都可能沒有辦法與這場打鬥媲美。

  至於前面的比賽,那就更是可以用「前無古人」來形容了,恐怕哪怕放到中部大比中也很難後有來者。

  中層席位上,陸野罕見地神色凝重,自言自語道:「孟涼這小子,不會輸了吧?那個白晝確實很強,極其棘手。」

  一旁的韓槐子卻是若無其事地喝了口茶,仿佛一點都不擔心這場對決的勝負,開口輕笑道:「你有點太小看孟涼了。」

  許清然也點頭道:「沒錯,這場戰鬥,是孟涼贏了。」

  擂台之上,煙塵終於徹底散去,這下在場所有人終於看到了擂台上的情況。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孟涼和白晝此刻都依舊穩穩站立在台上,哪怕兩人身上都已經傷痕累累,身體傷口迸裂出的鮮血已經染紅大片衣服,兩人依舊相對而立,仿佛都沒受到什麼傷害。

  但只有兩人都知道,其實都已經陷入了強弩之末,孟涼深吸一口氣,心神瞬間牽引住天外的某把本命飛劍,一旦有情況,那麼他就將毫無保留地催動這把名為「飲者」的殺力高出天外的飛劍。

  然而下一刻,出乎他意料的,白晝閉眼搖頭淡然一笑道:「我認輸。」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瞬間譁然,尤其是孟涼,有些意料之外但又有些情理之中地看向白晝,他能感覺到白晝其實是有留手的,就像他留了一把飲者在天外一樣。

  白晝看著孟涼的目光,神色平靜道:「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不過你可以試試等著以後,我白晝會讓你付出今天的代價的。」

  說完,也不等裁判長老反應過來,身形一閃而逝,徑直離開了擂台。

  孟涼微微一愣,但隨即又淡然一笑,看來這個白晝雖然是自己的宿敵,平常表情看起來也欠揍了點,但很明顯並非那種小人之人。

  只不過很可惜沒能在各自巔峰再打上一場,相信下一次和白晝再次對敵,他會是三具分身的全盛狀態,並且會祭出...孟涼冥冥之中感應到的那第三把本命飛劍的氣息。

  裁判長老則馬上反應過來,立馬給孟涼判定勝出。

  而孟涼也再也支撐不住,聽到結果的那一剎那眼前一黑,就此昏死過去,倒在擂台之上。

  ——

  孟涼睜開眼睛時,最先聽到的是遠處劍峰上傳來的整齊練劍聲。

  屋舍是太徽劍宗制式的杉木結構,樑柱被煙火熏得泛著深棕色,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個半舊的梨花木劍架,上面掛著三柄形制各異的長劍,劍穗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牆角堆著幾摞宗門典籍,地上的銅盆里還泡著帶血的布條,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鐵器的冷冽氣息。這是韓槐子的住處,作為太徽劍宗宗主的親傳弟子,他在宗門內有一處獨立的小院,清靜得很。

  他動了動手指,渾身的筋骨像是鏽住了一樣,每動一下都傳來酸澀的痛感。丹田處空空蕩蕩,原本奔騰不息的水府靈力像是被抽乾了的河床,只剩下幾縷微弱的氣流在經脈里緩緩遊走。左肩的傷口隱隱作痛,那是被過隙劍擦過的地方,哪怕過了兩天,那股順著光陰痕跡滲透進來的冷意,依舊沒能完全散去。

  「醒了?」

  木門被輕輕推開,韓槐子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走了進來,玄色的宗門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素來沉穩的臉上難得帶著一絲鬆懈。他身後跟著陸野,手裡捧著一個粗瓷托盤,上面放著一碗小米粥和幾碟清淡的小菜。

  「我的天,你可算醒了!」陸野幾步衝到床邊,把托盤往床頭柜上一放,湊過來瞪著眼睛看他,「你都睡了整整兩天兩夜了!那天你倒下去的時候,臉白得跟宣紙一樣,我跟韓木頭抬你回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小聲點。」韓槐子瞪了他一眼,把藥碗遞到孟涼麵前,「先把藥喝了,這是宗門熟悉煉丹一道的長老特意開的,兌了三滴鍾乳,最能補養耗損的靈力。」

  孟涼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剛一用力就牽扯到了左肩的傷口,疼得他眉頭緊鎖。韓槐子趕緊放下藥碗,伸手扶著他的後背,在他背後墊了兩個厚厚的棉墊,讓他靠得舒服些。

  「慢點動,」韓槐子重新端起藥碗,舀了一勺湯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裁判長老說你這次是靈力透支到了極致要是再晚半個時辰抬回來,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孟涼張嘴喝下藥,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一直苦到天靈蓋。他皺著眉頭一口氣喝完了整碗藥,陸野趕緊遞過來一塊蜜漬金橘,他含在嘴裡,清甜的滋味慢慢化開,才壓下了那股反胃的感覺。

  「比賽後來怎麼樣?」孟涼沙啞著嗓子問道,聲音乾澀得像是磨過砂紙。

  「贏了。」韓槐子收拾著空藥碗,語氣平靜,「你昏過去之後,書院的三位裁判合議,判白晝輸了,你晉級勝者組下一輪。現在整個太徽劍宗都在議論這場比試,沒人能想到你能打贏那個神秘的白晝。」

  陸野在旁邊興奮地插話:「你是沒看見當時台下的樣子!所有人都以為你輸定了,畢竟白晝之前一路打過來,連一個能逼他祭出第二把本命飛劍的人都沒有!結果你硬生生跟他耗了三個時辰,最後把他打走了!現在北俱蘆洲那邊的人看我們東寶瓶洲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那個人有消息嗎?」孟涼問道。他最在意的還是白晝的來歷,畢竟是鄒子針對他的苦手。

  韓槐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凝重:「查不到。書院聯合太徽劍宗還有北俱蘆洲的幾個大宗門,把所有能查的渠道都翻遍了,根本沒有這個人的任何記錄。他報名的時候只用了白晝兩個字,籍貫寫的是北俱蘆洲荒原,除此之外,連一個見證人都沒有。」

  「打完比賽當天他就離開了太徽劍宗,」陸野接著說道,「宗門的弟子看到他往北俱蘆洲去了,幾個長老查了三天,連一點蹤跡都沒找到,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北俱蘆洲那邊的帶隊先生也說,他們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個人參加比賽,不知道是從哪裡混進來的。」

  孟涼沉默地點了點頭。果然和他想的一樣,鄒子所留下來針對他的苦手斷然沒有那麼行蹤光明。

  「第一輪都打完了?還有誰晉級了?」孟涼問道。

  「嗯,昨天剛全部結束。」韓槐子拉過一把木椅坐在床邊,慢慢說道。

  他頓了頓,先說起東寶瓶洲的情況:「我們這邊的年輕十人里,除瞭望舒和硯矩在第一輪淘汰,剩下的都晉級了。秋磙第一場就贏了北俱蘆洲的一個金丹劍修,三拳就把對方打下了擂台,肉身強悍得嚇人。風郢贏的最輕鬆,對方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他繞到身後打暈了。」

  「咸衡風那傢伙就不用說了,跟他打了整整四個時辰,最後把北俱蘆洲那個修士耗得靈力耗盡,自己認輸了。」陸野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台下的人都快罵死他了,說他打法太噁心,不過確實管用,誰沾上誰頭疼。」

  「滄弋贏了北俱蘆洲的那個獵妖師顧驍珩,」韓槐子繼續說道,「顧驍珩本來占著上風,結果被滄弋近身之後,三招就被打趴下了,果然像山上說的那樣,只要被滄弋近身,除非有半仙兵護體,否則根本沒有勝算。」

  「沈棲遲贏了朱明,」說到這裡,韓槐子看了一眼窗外,壓低了聲音,「就是許前輩的那個徒弟。沈棲遲只用了一個本命字,就破了朱明的所有術法,差距挺大的。許先生當天看完比賽就走了,臉色不太好看。」

  孟涼點了點頭。朱明的實力他見識過,能贏朱明,沈棲遲的本命字果然名不虛傳。

  「阡戌和祝刈也都順利晉級了,」韓槐子說道,「阡戌只用了一劍,就贏了北俱蘆洲的那個劍修柳寒緒。祝刈贏的也很輕鬆,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對方就倒在了擂台上。」

  「北俱蘆洲那邊晉級的,除了剛才說的幾個,剩下的都是些沒什麼名氣的散修,」陸野說道,「最厲害的就是那個叫白弋的,是北俱蘆洲年輕十人里的第二名,元嬰境,聽說一手劍術出神入化,已經連續三場一劍取勝了。還有那個叫古怪的劍修,還有楚家的那個武夫楚玄崢,也都晉級了。」

  孟涼默默記下這些名字。東寶瓶洲這邊的人他大多有所了解,北俱蘆洲那邊的白弋,古怪和楚玄崢,需要多留意一些。

  「接下來的賽制是什麼樣的?」孟涼問道。

  「接下來是八分之一決賽,也就是十六進八,」韓槐子說道,「抽籤決定對手,一對一淘汰制,贏的進八強,輸的直接淘汰。八強之後是四分之一決賽,然後是半決賽和決賽,最後還有一場季軍賽。最終的前三名,就能獲得去中土神洲參加天下書院大比的資格,爭奪十三之爭的入場券。」

  「抽籤結果昨天已經出來了,」陸野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宣紙,展開遞到孟涼麵前,「你看,你的下一個對手,是咸衡風。」

  孟涼低頭看向宣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十六個人的名字和對陣情況。他的名字旁邊,果然寫著咸衡風三個字。

  「這下麻煩了,」陸野苦著臉說道,「咸衡風可是我們東寶瓶洲年輕一代的水法第一人,最擅長水磨功夫,跟他打就是熬,誰熬不住誰就輸。你現在剛受了這麼重的傷,靈力還沒恢復多少,跟他打太吃虧了。」

  韓槐子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沒錯。他的水術綿密難纏,像牛皮糖一樣粘人,而且心思縝密,算無遺策,幾乎不會露出任何破綻。之前跟他交手的人,沒有一個能在百招之內贏他的。」

  「而且他名聲雖然不好,但確實有真本事,」陸野補充道,「山上人都說他是『沾不得的臭狗屎』,話雖然難聽,但也說明了他有多難纏。很多實力比他強的人,最後都栽在了他手裡。」

  孟涼看著紙上咸衡風的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眼神平靜:「沒事。他擅長水法,我也擅長。正好看看,誰的水更厲害。」

  「可是你的身體……」韓槐子有些擔心地說道,「距離比賽還有五天,你的靈力最多能恢復五成,根本不是全盛時期的咸衡風的對手。要不要我去跟書院的先生說一下,申請延期?」

  「不用。」孟涼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五天時間,足夠了。五成靈力,足夠贏他。」

  咸衡風也好,白弋也罷,都只是他路上的一塊絆腳石而已。他會一塊塊踢開,直到站在中土大比的擂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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