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那就打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展開。

  上面是盧岳的字跡,龍飛鳳舞,蓋著皇帝的私印。

  「這是陛下臨走前留給我的密旨。」

  「密旨上說,邊境有事,我和周虎可便宜行事,先斬後奏。一切後果,由陛下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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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克和劉政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們沒想到盧岳居然留下了密旨。

  張謙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蘇墨坐在角落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就算有密旨也沒用。」王克咬著牙說,「戶部沒錢。沒有糧草沒有兵器,就算調了兵過去,也是去送死。」

  「我有。」

  周虎站起身。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名下所有的家產。兩處宅院,一百五十畝地,還有八百兩銀子。全部變賣,充作軍餉。」

  「將軍!」陳硯在後面喊了一聲。

  周虎擺擺手,繼續說:「我在南疆七年攢下的這點東西,雖然不多,但是夠買三千人的糧草,夠打兩個月的仗。」

  「盧氏鐵騎的兄弟們已經寫了血書。他們願意自帶乾糧出征打仗。不要軍餉,只要能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我已經派人回南疆,告訴當地的百姓。只要我們出兵,百姓們願意捐糧捐草,支援官軍。」

  「糧草的事,不用戶部操心。我們自己解決。」

  議事廳里一片寂靜,羅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周虎,說不出話來。

  王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他沒想到周虎居然願意變賣自己的全部家產充作軍餉。

  他沒想到盧氏鐵騎的士兵和南疆的百姓,居然願意自帶乾糧打仗。

  「還有兵器的事。」周虎繼續說,「南疆的兵器雖然舊了,但是還能用。鐵騎的兄弟們,就算拿著鏽刀,也能砍死大驪的士兵。」

  「南邊的三個小部落不用擔心。他們都是烏合之眾,只要我們先打一場勝仗,他們立刻就會散夥。」

  「鎮南關的守將是我當年的部下。他能守住關隘,不讓大驪前進一步。」

  「大驪雖然兵鋒盛,但是國力弱。他們最多撐兩個月。只要我們能頂住前一個月,他們的糧草就會耗盡。到時候我們再出兵反擊,一定能打贏。」

  王克和劉政的臉色徹底灰了。

  他們知道,再也攔不住了。

  孫邈看著周虎,眼神里滿是讚許。

  「周虎,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滿足你。」

  周虎搖搖頭:「我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朝廷能給我們足夠的信任,不要在背後掣肘。」

  「你放心。」孫邈說,「我會親自坐鎮後方,給你調集糧草。誰敢掣肘,我先斬後奏。」

  他頓了頓,問道:「周虎,你需要多少兵力?」

  周虎想了想,說:「三千鐵騎。只要三千。」

  「好!」孫邈一拍桌子,「我給你三千鐵騎!三天之內集結完畢,由你統領,立刻奔赴南疆!」

  議事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周虎。

  等著他的決定。

  周虎站在那裡,背對著窗戶。

  陽光照在他的背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

  臉上的刀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很久。

  想起黑石驛站旗杆上掛著的人頭,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南疆的百姓拖家帶口往內地逃,沿途倒斃的屍體沒人收。

  懷裡揣著的血書,紙頁已經被汗浸得發皺,上面歪歪扭扭的名字,每一個都燙得他手心發疼。

  七年前盧岳拉著他的手說,周虎,我們一起給天下百姓一個太平日子。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皇城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琉璃瓦晃得人眼睛疼。

  街上的歡聲笑語隱隱約約傳進來,混著桃花的甜香。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瘋狂的桀驁語氣聲如洪鐘道。

  「那就打!」

  ——

  灰衣執事揮下令旗,聲音震落松枝上的露水:「陸野,敗!顧驍珩,勝!」

  看台上掀起一陣溫吞的歡呼。顧驍珩背著鐵胎弓走下擂台,褐色勁裝沾了塵土,腰間三把短刀還在輕輕晃動。幾個山腳下的獵戶圍上去道謝,前幾日他剛在黑松林斬了一頭吃人的黑熊精,救了整個村子。他笑著擺手,接過獵戶遞來的粗陶碗,喝了一口米酒,轉身朝著北俱蘆洲修士的看台走去。

  陸野蹲在太徽劍宗的看台上,灌了一大口酒,道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他把空酒罈往旁邊一扔,酒罈在青石板上滾了幾圈,發出哐當的聲響。「媽的,那小子箭上居然貼了三張破甲符,還是上品的。不然我那道雷符早就劈中他了。」

  旁邊的韓槐子正用粗布擦劍,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破了個口子。他剛跟沈棲遲打滿一個時辰,山崖書院的君子修出本命字「靜」,文氣沉厚如古潭,一靠近就渾身發僵,靈力轉得都慢。最後他硬是憑著一股蠻勁撞飛了對方的書箱,才險勝半招。「知足吧,能跟顧驍珩打成這樣,夠你在山下酒館吹半年。」韓槐子咧咧嘴,疼得嘶了一聲,「我才叫慘,沈棲遲那本命字真邪門,我到現在還覺得耳朵里嗡嗡響,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把擦乾淨的劍插回劍鞘,伸手在懷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麻紙,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還沾著幾點油漬。「剛從山下客棧買的山水邸報,最新一期的。攢了三枚雪花錢才換來的。」

  陸野眼睛一亮,連忙湊過去:「快拿來快拿來!我都等半個月了,不知道南邊又出了什麼新鮮事。」

  孟涼也轉過頭,手裡啃了一半的麥餅停在嘴邊。他坐在看台最邊上,背靠著一棵老松樹,腳邊放著那把沒有劍鞘的鐵劍,粗麻布纏的劍柄磨得發亮。

  韓槐子把山水邸報攤開在膝蓋上,三個腦袋湊在一起。邸報是用粗糙的麻紙印的,字跡有些模糊,墨色深淺不一。最上面用大字寫著標題:《三山九侯先生會同墨家祖師,議定推行金精銅錢,通行浩然天下》。

  陸野指著標題,咋舌道:「金精銅錢?這是什麼東西?以前山下用碎銀子,山上用雪花錢小暑錢,不是好好的嗎?搞這麼個新東西出來。」

  韓槐子撓撓頭,指著下面的小字慢慢念:「今有三山九侯先生,聯合墨家祖師,取天下五金之精,熔鑄為錢。」

  「那以後我們散修出門,豈不是要背著一堆銅錢?」陸野撇撇嘴,「哪有揣雪花錢方便?一枚穀雨錢能頂一千枚雪花錢,揣在懷裡輕飄飄的,換成銅錢不得壓斷肩膀?」

  韓槐子也覺得麻煩:「就是啊,山上誰用得著這麼多銅錢。那些大人物出手都是穀雨錢起步,誰會數一文兩文的銅錢。我看就是那些山上的聖人閒得沒事幹。」

  陸野同時也納悶:「這金精銅錢也沒個具體價值,也沒法知道他怎麼對標其他貨幣啊,真是令人費解。」

  孟涼啃麥餅的動作頓了頓。

  指尖輕輕蹭過鐵劍冰涼的劍身,他心裡掀起了一點波瀾。

  不是麻煩。

  是天大的事。

  因為這意味著,關於驪珠洞天的謀劃,開始了。

  陸野翻了一頁邸報,忽然罵了一聲:「靠!妖族又打過來了!」

  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條戰報上。字跡比別的都要潦草,墨色也重,像是寫的時候手都在抖。

  妖族大舉攻城,劍氣長城傷亡慘重,大劍仙趙擎戰死。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風颳過松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韓槐子聲音發顫,慢慢念道:「前兩天,妖族一位王座大妖親率百萬妖族猛攻劍氣長城南城牆。守軍浴血奮戰三日夜,打退十七次進攻,南城牆三次易手。大劍仙趙擎為掩護關內百姓撤退,獨戰三位妖族的飛升境,力竭戰死。目前劍氣長城正在清理戰場,傷亡統計尚未完畢。」

  孟涼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不應該這麼快就啟動攻城戰。

  陸野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咬著牙,把酒罈往地上一砸,瓷片四濺。「這些該死的妖族!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們全殺光!」

  「趙擎大劍仙是我們北俱蘆洲的人。」韓槐子聲音沙啞道,「我小時候聽師父說,他本來是猿啼山的山主,上一次妖族工程,他把宗主之位傳給師弟,自己去了劍氣長城。臨走的時候說,劍氣長城要是破了,北俱蘆洲第一個被踏平。我守在那裡,就是守著我們的家。」

  孟涼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手裡的麥餅,餅渣掉在了衣服上。

  猿啼山,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就是原著裡面那名仙人境劍修嵇岳的山頭吧?

  「等這次大比結束,我們去劍氣長城。」陸野忽然說,聲音不大,卻咬得很重。「我要殺妖族,給趙擎大劍仙報仇。」

  韓槐子用力點頭:「算我一個。我們三個一起去。」

  孟涼抬起頭,看著他們兩個。陽光透過松針灑在他們臉上,他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輕輕點了點頭。

  再往下翻,就是各洲大比的賽況了。

  「南部大比結束,讀書人陳淳安奪冠。二十一歲的元嬰境圓滿,肩挑日月異象,決賽一拳打穿了對手的護身罡氣,連擂台都塌了半邊。」

  「西部大比,元嬰境巔峰劍修豪素奪冠,一劍直接擊退對手並將其身後三座山嶽一併打穿。」

  陸野一邊看一邊咋舌:「這些人也太變態了吧?二十一歲的金丹巔峰,一劍劈三座山。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簡直就是剛入門的小徒弟。」

  韓槐子撓撓頭,嘿嘿一笑:「沒關係,我們還年輕嘛。他們比我們大好幾歲呢。再過十年,我們肯定也能這麼厲害。」

  「說得對!」陸野用力點頭,「等我們去了劍氣長城,多殺幾個妖族,修為肯定漲得飛快。說不定再過二十年,我們也能成為名動天下的大劍仙。」

  孟涼的目光落在了中部大比的那條消息上。

  只有短短一行字:中部大比,趙天籟,周懷芝,裴杯,張條霞晉級四強。

  四個人中有兩名武夫,不得不承認中土神洲確實武運昌隆。

  孟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趙天籟這小子還不錯嘛。

  總有一天,他們會站在同一個擂台上。

  「還有這個還有這個!」陸野指著最下面一條消息,笑得前仰後合,「姜尚真把龍虎山的天師府燒了!我的天,他膽子也太大了吧!」

  韓槐子嚇了一跳:「燒了天師府?龍虎山可是道教祖庭啊!他不要命了?」

  「誰知道呢。」陸野忍著笑念道,「雲霞宗弟子姜尚真,途經龍虎山時,與龍虎山弟子因住店問題起了衝突。姜尚真一怒之下放火燒了天師府的三清殿偏殿,隨後揚長而去。龍虎山派出三百弟子追殺三千里,未能追上。目前龍虎山已向雲霞宗問罪,雲霞宗回應『弟子年輕不懂事,已罰抄道德經三百遍』。」

  「罰抄三百遍道德經就完了?」陸野笑得直拍大腿,「龍虎山這次臉都丟盡了!姜尚真也太有意思了,居然敢燒天師府的大殿。」

  「雲霞宗是出了名的護短。」孟涼忽然開口,「而且姜尚真的天賦,確實值得雲霞宗這麼護著。聽說他去年就已經摸到元嬰境的門檻了,比趙天籟還早半年。」

  「我的天,又是一個怪物。」陸野咋舌道,「不過我喜歡這種性格,敢作敢當,不像那些偽君子,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裡一肚子壞水。以後要是遇到他,我一定要跟他喝一杯。」

  韓槐子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們還是離他遠點好。這種惹事精,跟他在一起肯定沒好事。萬一他又燒了哪個宗門的大殿,我們還要跟著倒霉。」

  陸野白了他一眼:「膽小鬼。」

  三人繼續翻著邸報,看到了不少奇聞異事。

  說東海里出現了一隻背馱仙島的巨龜,順著洋流漂到了東寶瓶洲沿岸,很多修士駕船去尋寶,結果巨龜一個翻身,掀翻了幾十艘船。

  中土神洲某處地方挖出了一座上古工坊,裡面全是墨家祖師當年留下的機關獸,現在墨家已經派人去接管了。

  陸野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韓槐子也聽得入迷,時不時插一兩句話。孟涼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啃一口手裡的麥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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