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了!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黑夜,女人赤腳狂奔,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赤紅的血印。
接連數日的折磨,她身上早已無一處完好,單薄破舊的衣衫下是血肉可見的白骨,手腕上更是結著一層又一層暗紅髮硬的血痂。
前方是懸崖,她徹底走投無路。
她停下早已麻木的雙腳,站在雪崖邊,回頭望向那片步步逼近的燈光。
回望這一生,真是可笑至極。
前半生,活在謊言與利用里,掏心掏肺卻被所謂的「親生」父母榨乾所有。
後半生,被他們扣上瘋癲的帽子鎖在屋裡,眼睜睜看著痴傻生母被毒殺,自己被毒啞、被毀容,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到最後,還要將她賣給老光棍,讓他們的親生女兒頂替她的身份,踩著她的屍骨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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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一陣劇痛翻湧,許棠猛地嗆出一口腥甜,鮮血順著唇角滑落,身子瞬間失了重心。
再次睜眼時,四周一片漆黑,她的心卻異常平靜。
這一世,
她愛錯,信錯了人,不僅毀了自己一生,還間接害死了那個默默護了她一輩子的男人。
想起沉默寡言、卻事事為她著想的顧霆琛。
想起他戰死沙場、屍骨不全。
想起他留下的撫恤金與那封滿是愧疚的遺書。
許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顧霆琛,對不起……
明年清明,我怕是不能去給你掃墓了……
……
「顧建華!你兒子把我閨女糟蹋了,必須娶她!不然我就告他強姦,讓他去吃花生米!」
「林妍,你要點臉吧!誰不知道你兒子結婚湊不夠彩禮要嫁女兒?
昨天我就覺得奇怪硬要拉著我們家顧霆琛去喝酒,結果第二天早上就出現在你閨女床上了,我看分明就是你在酒里下了髒藥!」
「顧建華!你血口噴人!誰看見我下藥了?我看就是你家顧霆琛喝了酒,見我家閨女長得好,便起了色心!」
許棠坐在床上,渾身酸痛,耳邊傳來門外激烈的爭執,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這是……重生了!
重生到了三年前她和顧霆琛發生關係的這一天!
前世,顧霆琛就因為這場「意外」被打上了作風不良的標籤,失去的晉升的資格,最後不得不被派到偏遠地區丟了性命。
直到顧霆琛死後,她才從許心悅那得知真相,原來這晚根本不是意外,是許心悅和許母精心布下的局!
他們在顧霆琛酒里下了藥,一手導演了這場「生米煮成熟飯」的戲碼。
而她們這樣做的原因也再簡單不過——顧家家境優渥,顧父經營著機械廠,顧霆琛更是年少有為,二十五歲就已是手握實權的部隊團長。
把她嫁給他,既能湊齊許明遠的彩禮,許家還能借著顧家的勢頭在鎮上站穩腳跟,就連覬覦她男友陸川言的許心悅,也能得償所願。
可謂是一石二鳥!
此刻,許棠指尖還留著一陣灼熱的觸感,她猛地回過神,抬眼望向床邊的男人。
他正垂著頭,有條不紊地扣著軍裝紐扣,動作利落卻透著疏離。
俊朗的側臉上印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紅腫的痕跡還未消退,卻無半點惱怒的樣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被她扇了一巴掌也一言不發。
任憑她百般嫌棄、作天作地,他都始終沉默,從未為自己辯解過半句,反倒將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說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意志力不足」。
甚至在他執行任務犧牲後,將所有撫恤金都留給她,遺書里也滿是愧疚認為自己耽誤了她的一生。
可他哪裡知道,他才是那個被虧欠、被辜負的人,而她,則是幫著仇人傷害他的幫凶!
想到這裡,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顧霆琛系扣子的手驀地一頓,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她這是哭了?
昨晚的事,是他趁虛而入了……儘管他有些神志不清。
「我會負責的。」
沙啞低沉的嗓音落下,吵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還是前世那句一模一樣的話,只是心境已然不同。
她沒有像前世那樣揚手甩他巴掌,說「他不配」,只是靜默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心底反倒泛起了甜意。
顧建華聞言,狠狠瞪了許母一眼,終究閉了嘴——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顧霆琛從小就有主見,性子執拗,但凡他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他心裡堵得慌,自家兒子正直自律,斷做不出這等事,定是被許家算計了。
雖說顧家定會負責,可平白背這口黑鍋,任誰都不甘心。
許母見顧霆琛鬆口,臉上的蠻橫瞬間煙消雲散,轉身就往屋裡鑽,伸手就要去拉顧霆琛的胳膊。
「這就對了嘛!霆琛是個有擔當的好孩子!那彩禮的事……」
「我想和顧霆琛單獨談談。」
許棠打斷了她的話,吸了吸有些酸澀的鼻子,聲音清冷。
「你有什麼好談的!別在這兒耍么蛾子!」許母立刻沉下臉,厲聲呵斥。
「怎麼就談不得?我看你這女人就是一肚子壞水!」顧建華正愁火氣沒處撒,一把將許母拽到一邊大罵。
顧霆琛順勢抬手帶上門,將門外的爭執、圍觀的目光徹底隔絕在門外。
他沒有靠近,只隨意地倚在門板上,雙手插在軍裝口袋裡,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想說什麼?」
許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別過臉,小聲道,「待會兒我媽跟你要彩禮,你儘量往低了壓……」
前世,她被許母洗腦,覺得顧霆琛「玷污」了自己,還跟著許母一起抬高彩禮,刁難他,現在想來,真是愚蠢至極。
這一世,她既要讓許家得不到好處,也要為顧霆琛省下這筆錢——她記得,前世他為了湊齊彩禮,可說將身上所以的錢都給了她。
顧霆琛有些詫異地看向她,只見她嘴唇微抿,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小巧的臉上滿是認真,一截纖細的脖頸裸露在外,淡淡的吻痕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想到昨晚的覆雨翻雲,耳根也不易察覺地泛紅,「知道了。」
雖然他有些看不懂她的轉變,但不管怎樣,是他對不住她,她想要的,他都會盡力滿足。
許棠見他答應,不再多言,連忙掀開被子下床穿衣服。
穿好衣服,她走到顧霆琛面前,仰頭看著他,眉眼舒展,眼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容,「開門吧,走了。」
顧霆琛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瞳孔微微一縮——她,剛剛是笑了嗎?
「媽,我們聊好了。」
許棠推門出去時,聲音瞬間沉了下來,臉色恢復了先前的冷淡,仿佛方才的笑容只是錯覺。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暴露真實態度的時候,對付許家,得一步一步來。
顧霆琛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唇邊勾起一抹愧疚自嘲的弧度。
果然是他看錯了。
換作是誰,會對一個毀了自己幸福的「強姦犯」和顏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