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婚?
顧霆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這裡面是兩千塊錢,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津貼。」
信封鼓囊囊的,塞得滿滿當當,在這年代,兩千塊已是一筆巨款。
許棠抬眸望向他,沒有立刻伸手。
「你不收嗎?」顧霆琛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動作,語氣里竟帶著幾分忐忑。
難道是錢太少了?還是嫌棄他的錢?
許棠看著他眼底的忐忑,心裡一暖,默默將錢收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現在需要錢,調理身體、查親生父親的身份,找失蹤的親生母親都需要錢。
顧霆琛明顯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試探,「要是你後悔了,我隨時都可以離婚。」
上輩子根本沒這一出!
許棠的臉色驟變,「顧霆琛,我……這什麼意思?這錢又是什麼意思?補償我?還是……嫖資?」
說著說著,許棠哽咽了起來,眼淚婆娑。
許棠是長得漂亮這是公認的,她紅著眼睛質問他,看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我不認帳,我是說……你要是想離婚,我隨時都答應。」
許棠也不想再聽,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連顧霆琛藥包和錢都沒拿。
顧霆琛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明明早上她還對他冷淡疏離,剛才還吃了避孕藥,怎麼此刻卻因為一句離婚的話發這麼大的火?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許棠被顧霆琛氣得心口發悶,腳步不停,跑出去好一段路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許棠收回目光,怔怔地站在路中央,心裡又氣又悶,恍惚間看到不遠處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過比那身影更晃眼的,是他身旁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兩人舉止親密,姿態親昵。
而那個和紅衣女人黏在一起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姐夫趙嘉豪。
許棠對趙嘉豪沒什麼印象。
只知道早年間顧家起了場大火,把十歲的顧清婉的臉毀了,打那以後,顧清婉就極少出門見人。
除了過年團聚時能照個面,平日裡壓根見不著蹤影,更別提她那位傳說中的丈夫趙嘉豪了。
再者,她前世在顧家這些年淨忙著「作妖」,今天跟婆婆拌嘴,明天跟小姑子置氣爭布票,攪得家裡雞飛狗跳,也沒有閒心去打聽旁人的長短。
也只是在顧家嬸子們閒聊時,聽說趙嘉豪是縣高中的語文老師,性子溫潤,是個好男人,對毀容的顧清婉一直不離不棄,工資全交,家務全包。
此刻,許棠站在供銷社門口,望著不遠處並肩走著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男人?這體貼勁兒,都用到別的姑娘身上了。
要不是上輩子顧清婉早產,全家人都急得半死,他卻遲遲未到,她還真信了別人的鬼話認為眼前這個帶著銀框眼鏡,溫文爾雅的男人是個好男人了。
許棠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推開了供銷社的木門。
剛一進門裡頭肥皂、布匹和木頭味道撲鼻而來,貨架上整齊碼著紅燈牌收音機、上海牌手錶。
只見兩人徑直走到最裡頭的首飾櫃前,玻璃櫃檯里擺著為數不多的銀飾、珍珠項鍊,都用白布墊著,旁邊貼著泛黃的價格標籤。
許棠也不繞彎子,徑直拉了張靠牆的木凳坐下,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們身上。
即便三人挨得極近,趙嘉豪和那女人也沒在意她這個「外人」,依舊聊得熱乎。
「趙老師,你瞅瞅這隻銀手鐲,成色咋樣?」
趙嘉豪湊過去,推了推眼鏡,眯著眼端詳了片刻,語氣溫和。
「楊老師,這隻含銀量足,樣式也素淨,戴著襯你氣質。」
「真、真的嗎?那多謝趙老師了,我還怕挑不好呢。」
說著,她便要讓售貨員拿出來試試,趙嘉豪卻先一步開口,「我幫你看看尺寸,免得買回去不合身。」
話音未落,他已經接過售貨員遞來的手鐲,小心翼翼地往女人手腕上套。
許是女人手腕偏細,手鐲扣合時費了些勁,他弓著腰,拇指和食指輕輕捏著搭扣,動作細緻得過分,額前的碎發都垂了下來,幾乎要碰到女人的手背……
一旁的許棠看得清清楚楚,心裡冷笑。
到底是誰家已婚「好男人」,會這麼上心給別的女人戴首飾?
等趙嘉豪終於扣好搭扣,推了推眼鏡直起身時,那女人正紅著臉道謝,「謝……謝謝趙老……」
「同志!」許棠突然拔高了聲音,朝著售貨員揚了揚下巴,「他們手上這隻手鐲,我也要一隻!」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人都是一愣,趙嘉豪轉過頭,目光落在許棠身上。
眼前的少女扎著兩條粗辮子,垂在肩頭,皮膚卻白得晃眼,身形高挑挺拔,只是這身穿著打扮,不像是能買得起銀手鐲的人家。
供銷社裡其他顧客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落在三人身上。
趙嘉豪臉上的溫和淡了些,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保持著禮貌,「同志,這銀手鐲要一百塊錢,你……確定要嗎?」
這個年代,一百塊錢頂得上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她哪會花這冤枉錢?再說了要買就買金買什麼銀?以後要是缺錢賣都賣不了了。
「我知道啊。」許棠笑得眉眼彎彎,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我對象特意讓我來供銷社挑只手鐲,說結婚用,圖個喜慶。」
她的目光掃過兩人微變的臉色,又裝作好奇地追問,「對了,兩位也是來挑結婚首飾的嗎?
看趙老師對這位同志這麼上心,真是恩愛的呢~不像我家那位,粗手粗腳的,連個手鐲都不會幫我戴。」
這話一出,周圍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女人臉色也黑了幾分,她在外被人尊敬慣了,哪被人這樣圍觀過?
趙嘉豪的臉色終於沉了些,扶著眼鏡的手指緊了緊。
「同志誤會了,我和楊老師是同事,她想給外甥女的禮物,我只是幫著參謀參謀。」
「哦?是這樣啊。」許棠故作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目光卻在兩人相觸的手上轉了一圈,笑得更甜了。
剛剛還聽見他說這鐲子襯她,現在倒成了給外甥女買的了,當她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