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跪下來道歉?
另一邊,顧佳佳在外面對著雜草撒了一肚子火,氣消得差不多時,恰巧看見許棠從許家走出來。
她雖氣哥哥的做法,卻也知道許棠是這場鬧劇里的受害者,是她未來的嫂子。
想著許棠此刻定是委屈極了,顧佳佳便腳步一轉,悄悄跟了上去,想找機會安慰安慰她。
誰知一路跟下來,許棠竟徑直進了縣人民醫院,還拐進了婦科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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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佳佳當場愣住。
難道嫂子是怕哥哥有什麼病,來醫院檢查?
她神經兮兮地踮著腳湊到窗邊,想聽聽裡面的動靜。
隔著一層玻璃,只能斷斷續續聽清幾個詞——身體不好、懷孕、注意、吃藥。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拼湊起來,瞬間晴天霹靂。
你身體不好,怕懷孕的話吃避孕藥需注意。
診室里的許棠全然不知窗外的動靜,正低頭攥著藥方,指尖微微發顫。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底子太差,寒氣入體嚴重,氣血虧虛,不調理好,將來懷孕難,就算懷上也容易早產傷胎。」
她怎會不知這病根的由來?
五年前的冬天,許心悅故意把她推進深冬的冰水裡,她在刺骨的寒水中泡了整整三個小時,救上來後就落下了這難纏的寒症。
醫生當時就叮囑要好好進補調理,可許母捨不得花錢,硬生生把小病拖成了頑疾。
前世她就是因為這身子,這才早產生下了身體不好的許安安。
「姑娘,這藥可不便宜,都是補氣血、驅寒氣的好藥,至少得吃小半年才能見效……」
窗口老護士的嘆息拉回了她的思緒。許棠摸了摸口袋裡僅有的一點積蓄。
前世她在服裝廠上班,一個月能掙三十塊工資,本該能衣食無憂。
可她當初實在傻得可憐,手裡的錢幾乎全貼給了許家,如今兜里只剩二十塊。
正巧夠這一個月的藥費,還是因為剛發的工資,她沒來得及交給許家才留了下來。
但這藥終究只是輔助調理,往後要補身體的雞蛋之類的補品,又是另一筆開銷了。
「先抓一個月的吧。」
剛攥著藥包走出取藥窗口,胳膊就被人猛地拽住。
回頭一看,竟是顧佳佳,小姑娘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杏眼睜得圓圓的,死死盯著她手裡的藥包。
「嫂子,你跑醫院來,是不是因為我哥那畜生今天欺負你了?你別事情,有我在我給你出頭!」
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就聽見顧佳佳拔高了音量,「嫂子你等著!我哥馬上就來了,到時候我非逼著他給你跪下道歉不可!」
跪下來道歉?顧霆琛?
許棠心裡一陣發慌,她從未想過要他道歉,今天的事本就有誤會。
「顧佳佳。」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顧佳佳的話。
許棠回頭,便看見顧霆琛站在不遠處,依舊是那身筆挺的墨綠軍裝,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頭微蹙,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緊攥的藥包上。
那目光太過專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讓許棠莫名有些心虛,剛想開口解釋,就聽他率先出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藥費多少?」
「沒、沒多少,我自己能付。」她連忙擺手。
話剛說完,手腕就被顧霆琛攥住。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力道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厚重感,瞬間驅散了她手腕上的涼意。
許棠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掙脫,卻被他攥得更緊,一言不發地拉著她往診室方向走。
「嫂子,你跟他客氣什麼!這錢哪能讓你出!他把你欺負成這樣,這藥費就該他出,就該狠狠宰他一頓!」顧佳佳在一旁附和著。
「真的不用,我已經買了……」許棠的話還沒說完,嘴就被顧佳佳伸手捂住了。
「嫂子,我們都知道了!你別替他說話……」
都知道了?
懷孕?
不對!才一天!
怎麼可能知道她懷孕了!
許棠瞬間反應過來,「真沒什麼要緊的,就是身體底子弱,來拿點藥調理調理身體而且我已經買了一個月的量了。」
顧霆琛的腳步頓了頓,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微微鬆了些。
方才顧佳佳火急火燎地找到他,說許棠去了婦科,還提到了「懷孕」「吃避孕藥」。
沒有想到她將這事說的如此輕鬆,就連吃避孕藥這事都絕口不提。
他心裡雖盼著能有個孩子的,可只要許棠不願意,他便絕不會強求。
若昨日發生的事情,讓她傷了身子,那他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顧霆琛全程一言不發,拿著藥單讓人抓了一整年的補藥。
忙活了半晌,顧佳佳臨時有事先走了,走廊里瞬間只剩下許棠和顧霆琛兩個人。
許棠看著顧佳佳扎著雙馬尾、活蹦亂跳離去的背影,心裡恍如隔世,眼眶微微發熱。
好久沒見她這麼鮮活的樣子了。
前世,顧清婉難產後離世,顧霆琛戰死,顧父母一夜白頭,身體垮了,原本活潑開朗的顧佳佳就徹底變了個人,沉默寡言,眼神空洞,最後一次見她,已是河邊那塊蓋著白布的冰冷軀體。
收回目光,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許棠有些窘迫地低下頭,臉頰發燙。
顧霆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頓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附近有家國營飯館,味道還不錯。」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進了飯館,顧霆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直接對服務員工,「兩碗臊子麵,再加一碟醬牛肉。」
醬牛肉?許棠心裡一驚,連忙道,「不用這麼破費,一碗麵就夠了……」
這年代,醬牛肉價格不菲,尋常人家只有逢年過節才捨得買一點嘗嘗,她實在捨不得這麼鋪張。
「醫生說你要補氣血。」
顧霆琛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看著她清瘦的模樣,心裡想著,多吃點有營養的,總能補回來些。
他不擅長說情話,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關心,只能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讓她多吃點好的。
現在正是中午飯點過了好一會兒,飯館裡人不多,兩碗熱氣騰騰的臊子麵和一碟醬牛肉很快就被端了上來,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許棠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顧霆琛將牛肉碟往她面前推了推,輕聲道,「吃吧。」
他面前的碗筷紋絲未動,只是靜靜看著她,深邃的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關切,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許棠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面,抬眼時,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他生得極好,五官深邃立體,鼻樑高挺,唇線分明,一身小麥色的皮膚是軍人特有的健康色澤,更襯得他英挺硬朗。
一米九的個頭,寬肩窄腰,渾身上下透著軍人的沉穩與剛毅,只是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有些冷硬。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著冷硬的男人,剛才卻默默為她付了昂貴的藥費,又帶她來吃醬牛肉,用他最笨拙的方式關心著她。
許棠心裡一陣酸澀,又一陣溫暖。
前世的她是瞎了眼還是聾了耳朵,才會聽信許家人的胡言亂語,認定顧霆琛是個品行不端的「強姦犯」,對他百般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