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筒子樓狹窄的過道里瀰漫著陳年油煙和受潮牆皮發霉的混合氣味。
感應燈壞了,隨著那男人的咆哮聲,黑暗中只有秦君手中那點即將爆發的真氣光芒在明滅不定。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股氣息,推開那扇甚至有些變形的防盜門。
客廳很小,堆滿了雜物,唯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體態臃腫的中年男人,那是蘇氏藥業原本最大的原料供應商,徐大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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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掃了一眼他胸前掛著的那塊甚至還沒來得及摘下的工牌——「大富藥材貿易公司總經理」。
徐大富正把一疊合同狠狠摔在茶几上,唾沫星子亂飛:「蘇總,不是我不講情面。這一行就這麼大,現在誰不知道你們蘇家惹了不該惹的人?趙家雖然倒了台,但趙少爺還在!更別提趙家背後那些神仙一樣的靠山。我要是再給你們供貨,明天倒閉的就是我!」
蘇清婉站在一旁,那身職業裝還是在趙家別墅時的那一套,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下被劃破的絲襪。
她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徐經理,我們是有長期合同的,你現在單方面斷供,違約金……」
「違約金?哈!」徐大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屁股把沙發坐得咯吱亂響,「現在全江城的物流都卡死了你們的單子,我的貨就算拉出來也送不到你們廠里。屬於不可抗力!這合同,就是張廢紙!」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撕扯那份文件。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按在了合同上。
徐大富一愣,抬頭正對上秦君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他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毛,下意識縮回了手,嘴裡卻不乾不淨:「哪來的野種?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秦君沒有理會這隻噪聒的蒼蠅。
他的指尖在那份看似普通的A4紙合同邊緣輕輕划過。
在《造化天經》賦予的入微觸感下,這張紙的厚度在第十七行處,有著極其微弱的、僅有幾微米的凸起。
那不是紙張的褶皺,而是兩層特種紙壓合後的異樣。
「撕拉——」
秦君兩指用力,並沒有順著紋理撕碎合同,而是像剝離皮膚一樣,精準地將那頁紙從中間剖開。
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黑色金屬片掉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與此同時,那個金屬片裡傳出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充滿了癲狂與怨毒的笑聲。
「哈哈哈哈……秦君!蘇清婉!沒想到吧?」
蘇清婉臉色瞬間煞白:「趙蒼龍?」
「是我!」那聲音雖然經過變聲處理,但依舊透著歇斯底里,「秦君,你確實能打,連雷洪都被你廢了。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不僅僅是靠拳頭的!鐵拳門在世俗界的商業勢力遍布江城,只要我不鬆口,你們蘇氏藥業連一根甘草都進不來!所有的上游渠道,我都封死了!我要讓你們眼睜睜看著公司破產,看著蘇清婉跪下來求我!」
徐大富聽到這聲音,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對著那個竊聽器喊道:「趙少爺放心!我徐大富絕對跟您一條心!這蘇家的貨,我是絕對不會發的!」
「很好。」趙蒼龍的聲音如同毒蛇,「蘇清婉,想要活路?你自己劃爛那張臉,爬到我面前來……」
咔嚓。
秦君兩指一捏,那枚高科技竊聽器瞬間化作一團廢鐵,那個令人作嘔的聲音戛然而止。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婉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坐在那張破舊的小板凳上。
她雙手捂住臉,聲音更咽:「完了……全完了。庫存的原料只夠維持三天,三天後如果不出貨,巨額的賠償金會直接把我們拖進監獄。」
「不會完。」
秦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份被剖開的合同殘頁,目光並沒有看上面的文字,而是看向了屋子角落的一扇木門。
那裡有一股淡淡的、陳舊的藥霉味飄出來。
「那裡是什麼?」秦君問。
「是以前爺爺留下的舊倉庫……」蘇清婉抬起頭,眼神空洞,「裡面都是些因為保存不當發霉的廢棄藥材,本來打算扔掉的,但是沒捨得。」
「帶我去看看。」秦君說著,也不管徐大富還在場,徑直走向那扇木門。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霉濕氣息撲面而來。
十幾平米的小隔間裡,堆滿了各種不知名的乾枯草根和樹皮,大半都已經長了綠毛,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味道。
徐大富跟在後面探頭看了一眼,嗤笑道:「怎麼?想在這裡面淘寶?這就是一堆垃圾!就算神仙來了也變不出藥來。」
秦君沒有理會,他的瞳孔深處,一抹淡淡的紫意流轉。
觀氣術。
在他的視野中,這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正呈現出本質的能量結構。
大部分確實已經腐朽,但在牆角那一堆黑乎乎、像是爛樹根一樣的東西內部,卻隱隱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青色光點在閃爍。
那是「沉陰木」伴生的真菌,雖然本體已經腐爛,但這絲真菌卻吸收了所有的藥性,完成了變異。
秦君走過去,伸手在那堆爛木頭裡翻找,動作精準而迅速,很快便抓出了一把看起來像是燒焦了的枯草。
「這就是我要的。」秦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徐大富見狀,以為秦君是在故弄玄虛羞辱他這一行的專業性,頓時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搶秦君手裡的東西:「裝什麼大尾巴狼!這破爛玩意兒也是藥?給我扔了!」
他的胖手剛伸到半空。
秦君頭也沒回,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啊!」徐大富只覺得手腕像是被一道鐵箍鎖住。
「既然你這麼喜歡濕氣,那就都送給你。」秦君語氣淡漠,體內那股剛剛平復的丹勁,裹挾著周圍環境中濃郁的陰濕之氣,順著徐大富的經脈強行灌入。
只是一瞬間。
徐大富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整條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烏青色,像是被冰水浸泡了三天三夜,腫脹得發亮,一種深入骨髓的酸痛感讓他幾乎當場失禁。
「滾。」
秦君鬆開手。
徐大富抱著那條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胳膊,慘叫著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大門,連那句狠話都不敢再放。
處理完蒼蠅,秦君轉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蘇清婉。
「去外面守著,任何人不准進來。」
「可是……這裡連個像樣的藥爐都沒有……」蘇清婉看著這一堆發霉的爛草,雖然她相信秦君,但這實在是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秦君目光掃過雜物間角落,那裡有一個被遺棄的、內膽塗層都掉了大半的老式電飯煲。
「有這個就夠了。」
十分鐘後,蘇清婉被關在了門外。
狹窄的倉庫內,秦君盤膝坐在地上,面前那個通電後亮著紅燈的破舊電飯煲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如果讓古武界那些煉丹的大宗師看到這一幕,恐怕會氣得當場吐血。
用煮飯的傢伙煉藥,這簡直是對丹道的褻瀆。
但秦君的神色卻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並沒有蓋上蓋子,而是將雙手虛懸在電飯煲上方。
那把從爛木頭裡挑出來的枯草已經在沸水中翻滾。
秦君閉上眼,腦海中《造化天經》的篇章瘋狂翻動。
「震。」
他口中輕吐一字。
掌心之中,一股極其精妙的高頻真氣透體而出,並未直接接觸水面,而是隔空引發了水分子的共振。
嗡——
電飯煲內的水並沒有沸騰溢出,而是詭異地在中心形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
那些枯草在漩渦中瞬間被粉碎成肉眼難辨的微粒。
緊接著,秦君十指連彈,一道道真氣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微觀層面,將那些腐敗的黴菌結構剔除,只留下那一點點珍貴至極的變異活性因子。
這不僅僅是煉藥,這是分子層面的重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原本渾濁黑臭的藥湯,隨著雜質被真氣強行蒸發,開始逐漸變得清澈,最後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青翠之色。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秦君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具身體剛剛出獄,雖然有技巧,但底子還是太薄,強行催動這種級別的煉藥術,負荷極大。
「凝!」
隨著最後一聲低喝,秦君猛地一拍電飯煲的外殼。
那一鍋藥液驟然收縮,最後只剩下一小層濃稠如蜜的碧綠色液體靜靜躺在鍋底。
一股難以形容的清香瞬間爆發開來。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種充滿了草木生機的清新氣息,仿佛雨後森林的味道被濃縮了千百倍。
這股香氣甚至無視了門窗的阻隔,直接逸散到了筒子樓外。
此時已是深夜,原本寂靜的窗外忽然傳來了撲稜稜的聲音。
秦君睜開眼,看向那個只有巴掌大的氣窗。
只見窗台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十幾隻不知從哪飛來的麻雀和夜鶯,它們貪婪地啄著窗紗,似乎想要鑽進來吸一口那醉人的香氣。
萬物有靈,鳥獸最知草木精華。
成了。
秦君嘴角露出一絲疲憊但滿意的微笑。
他隨手拿起旁邊一個喝空的玻璃試管,那是蘇清婉以前做實驗留下的,將鍋底那點碧綠色的液體小心翼翼地裝了進去。
這就是破局的關鍵。
他站起身,推開門。
一直在門口焦急踱步的蘇清婉聽到動靜,立刻轉過身來。
「秦君,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股撲面而來的香氣震住了。
僅僅是聞了一口,她就感覺這一整天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甚至連皮膚都覺得微微發熱。
秦君將手中那支裝著青色液體的試管遞到她面前,燈光下,那液體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這是?」蘇清婉呆呆地接過。
「我不懂商業,也不懂什麼趙家李家。」秦君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懂這個。」
「拿去,讓全江城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駐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