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裝貨


  時筱立馬換上一副木訥的表情,低頭輕輕喚了聲「榮姨。」

  趙麗榮一聽這個稱呼就氣不打一處來,時筱娘死的早,她嫁過來已經十年,這死丫頭還不肯改稱呼。

  「愣著幹嘛,過來幫忙!」

  車上只有幾袋青菜和一小塊五花肉,時筱知道,這就是接下來他們家一周的吃食。

  東西不重,她拎著剛走兩步,腿上一陣衝力讓她幾乎栽倒在地。

  「呵,姐還真是柔弱,走路都能摔倒。」

  

  時筱回過頭,剛剛踹過她的腳還囂張的停在半空。

  她咬了咬牙,拎起東西往廚房走去。

  切菜做飯,動作熟練。

  時筱拿著手裡的鹽,不要錢一樣往裡撒。

  她忍,她忍!

  兩盤混著幾片五花肉的菜很快端上桌,時筱端著飯碗回了屋。

  自從母親去世以後,她再也沒有上桌吃過飯。

  趙麗榮有看見她就吃不下飯的嬌貴病。

  而她更是懶得看那張老臉。

  如今家裡藏了個季琛,這倒是方便了時筱給他送吃的。

  「吱呀」,木門在老舊的門軸上轉了半圈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她小心翼翼將門帶上,拉開昏暗泛黃的燈。

  男人靠在木床邊,微分碎蓋的黑髮遮住額頭,黑曜石般閃耀的瞳孔向她的方向看來。

  那雙眼睛猶如幽深的古井,寂靜無波。

  時筱對上那雙眼睛,有些怔愣,明明不是第一次見,還是會被他驚艷到。

  門外傳來趙麗榮的怒吼,「死丫頭,鹽不要錢啊?放這麼多,想要齁死誰?」

  時筱猛地回神,沒有理會門外人的怒吼,伸手拍了拍臉頰。

  不要胡思亂想,那女人的下場忘了嗎?

  她的目的是要錢不要人。

  時筱換上一副笑臉,捧著飯碗走到床邊坐下。

  「吃點吧。」

  說著,她將飯碗往前遞了遞。

  男人垂眸看了眼碗裡的青菜和只有兩片的五花肉,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時筱看他一臉嫌棄,一邊解釋,一邊夾起一片菜和一口飯放進口中。

  「家裡窮,就這麼些東西,明天我去多找兩份活,爭取給你吃點好的,好得快一些。」

  男人這才抬起眼,打量著時筱。

  粗布短袖上打著兩個補丁,褲子似乎也有些偏大,黑髮黑瞳,一雙眼睛泛著水靈靈的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他見慣的爾虞我詐,菜也被她吃過,沒有毒,可這賣相,實在是有些難以下咽。

  「咕嚕嚕。」

  一天沒有進食的胃部在聞到飯味兒的同時,不安的躁動了起來。

  季琛擰著眉拿起筷子,在一旁的水杯里涮了涮,才夾起一根菜放進口中。

  很快,一碗飯被他吃光,連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時筱眼睛亮亮的,看他吃的這麼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吃嗎?」

  季琛十分優雅的擦了擦嘴,「熟了。」

  開玩笑,他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之所以會全吃完,只是因為太餓了,而且恢復需要體力。

  就這幾根青菜和兩片五花肉,能好吃?

  時筱看著一粒米都沒剩的飯碗,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裝貨。

  不好吃你全吃完了,一口都不給我剩!

  在時家,連豬圈裡的豬都比她地位更高,豬還一天三頓都有豬草吃,她一天就只有兩頓,還讓季琛吃光了。

  一想到那兩千萬,時筱勉強提起一個笑,財神得供著。

  「你這傷也不方便洗澡,我去弄個乾淨毛巾。」

  說著,她拿著飯碗出了門。

  正屋裡,趙麗榮在罵罵咧咧的給時根擦著臉,大黑搖晃著尾巴跟在時筱身後。

  時筱隨手把剩下的菜葉子拌了拌,「吃吧吃吧,等會晚上我們上山一趟。」

  熱水很快燒好,時筱端著塑料盆走進房門。

  她將浸泡過熱水的毛巾遞給季琛。

  男人接過毛巾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反覆檢查了下,才將毛巾敷在臉上,簡單的擦了擦,又順手遞給時筱。

  時筱:?

  真當她是僕人了?

  行,財神嘛,矜貴。

  時筱咽下一口氣,接過帕子,正要出門,卻瞥見一雙白皙的手掌攤在不遠處。

  她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躺著的大爺。

  行,還是個啞巴財神。

  她認命的又將毛巾洗了一遍,重新遞了過去。

  一共擦了五遍。

  時筱的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直線,看著這位終於躺下的大爺,深深的吸了口氣。

  兩千萬,兩千萬,時筱,忍住!

  喬村地理位置偏僻,村民大多以販賣獵物、牲畜和蔬菜為生。

  她娘還在的時候,寫了一手好字,給家裡賺了不少錢,才蓋起如今這個宅子。

  可她那個殺千刀的爹,結婚不過五年,趙麗榮已經有了個三歲的兒子!

  若不是趙麗榮和時根這對狗男女,她娘,說不定不會死。

  喬村的燈一盞一盞的熄滅,時筱拿上手機和手電筒,躡手躡腳的出了門。

  原本裝睡的季琛突然睜開眼,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地看向緊閉的房門,這女人大半夜要去哪裡?

  給他仇家通風報信?

  不可能,他並沒有泄露身份。

  報警?

  那應該早就去了,不用等到現在。

  他已經失蹤二十四小時,季家的老頭子,想必一定以為他死透了。

  季琛再次閉上了眼,心中盤算著。

  他如今重傷,而時筱,看著只是個普通的鄉下丫頭,應是好拿捏的。

  不如就在此地裝失憶先養傷,養精蓄銳,再去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旋即,他拿出放在內兜的手機,準備聯繫下屬。

  手指戳了半天,屏幕依然漆黑一片。

  季琛眉頭緊皺,摔壞了?

  那就只能借個手機打電話了。

  他記得電話號碼是……13……幾來著?

  季琛眉頭越皺越緊,手機被用力砸在床板上又輕輕彈起。

  他一個電話號碼都想不起來。

  因為,從來沒有記過。

  畢竟,高高在上的季總,從來都是別人追捧的對象,又怎麼需要記住別人的信息。

  時筱舉著手電筒牽著大黑,手裡拿著剛從山腳掰下來的木棍。

  昨天喬村剛下過雨,這片山坡楊樹最多,定能抓到好多剛蛻皮的蟬。

  賣到城裡飯店,一個就是一塊。

  只要她能抓到一千隻,欠郝醫生的帳就還上了。

  她拿著手電筒一棵樹一棵樹的搜索著。

  不一會兒,小包里已經裝了幾十隻蟬。

  大黑也在山坡吃了不少螞蚱,一人一狗高高興興的回了時家。

  房門再度打開,季琛的神經下意識地緊繃,難道是老頭子的人找過來了?

  他雙眼緊閉,右手緊緊捏在一根鋼筆上,只要那人敢靠近,一米之內必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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