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想怎樣?
「不錯,」秦戰龍說,「就是有個地方,想搞清楚。」
傾婉端著笑,「您說。」
「茶里的東西,從哪兒淘來的?」
笑容徹底停住了,僵了兩秒,傾婉站起身,把手包收了,往門口走。
兩個「茶館夥計」把通道封住。
她扶著包,回過頭,看著秦戰龍走近,後者的語氣始終沒什麼起伏。
「荒漠待過三年,喝過毒泉,吃過亞馬遜的野菌,」他說,「你們江家的藥,克不了我。」
傾婉盯著他,沉了口氣,「你想怎樣?」
「回謝家,做保姆,讓謝家上下用著順手。」
把人帶進謝宅的時候,棠生在院裡曬太陽,茶在手邊,老神在在,一抬眼就看見秦戰龍押著個漂亮姑娘進門,愣了一下,咂了咂嘴。
「這是哪來的?」
「江家送來的。」秦戰龍把傾婉往前一推,「幫幫忙,讓她在謝家搭把手。」
棠生把這句話過了一遍,招手叫來管家,「安排一下。」
管家把傾婉引去廚房,先從切菜幫廚做起。
起初謝家下人還有些躊躇,但棠生那邊打了頭——叫她端茶,叫她摘菜,叫她整理書架,一來二去,大家發現這姑娘做事麻溜,於是越用越順手,到後來驅使起來比管誰都隨意。棠生那老頭尤其順口,能接連吩咐出七八件小事,臉上還帶著幾分心情不錯的滿足。
江家沉不住氣了。
當天下午,秦戰龍收到消息:謝家旗下一處倉庫被炸,爆炸規模刻意控制,沒有傷亡,純粹是個警告。隨後電話打來,江岳的人,四個字:放人,否則繼續。
秦戰龍撥通了江岳本人的號。
對方接了,語氣冷淡平穩,「秦先生,你是個聰明人,沒必要把事情弄到不好看。」
「炸我倉庫,這就是你們的聰明?」
「那是警告,接下來的就不只是警告了。」
「行,」秦戰龍說,「那我也給江家主一個參考。」他叫了聲,旁邊遞來一部手機,視頻已經開著——畫面里,傾婉坐在謝家廚房的矮凳上,面前一盆衣物,手洗著,身邊兩個謝家丫頭進進出出,不時吩咐她遞個東西,她低著頭,老老實實遞了。
視頻傳過去,通話里沉默了三秒。
「你以為這能怎樣。」江岳的聲音沒有變,「她是庶出,死活與我無關,隨便處置。」
電話掛斷了。
傾婉是後來才知道那通電話的內容的。
那時候她正坐在廚房角落,攥著半件沒洗完的衣服,眼淚不聲不響地掉下來,不哭出聲,只是掉,掉了也不擦。
江沁瑤進來取東西,看見這個情形,腳步停了一下,沒繞開,也沒裝沒看見,在她旁邊蹲下來,把那盆衣物接了過去。
傾婉抬頭,「你是誰?」
「不重要。」江沁瑤隨手擰了件衣服,搭在邊上,「哭著做事洗不乾淨,擦擦臉,等會兒接著做就行了。」
傾婉用袖口把眼淚蹭掉,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他真的不在乎。」
「誰?」
「江岳。」
江沁瑤把洗好的衣物逐件搭上晾架,沒立刻說話,過了一段,才開口,語氣很平,像在說不相干的事,「我以前也這樣,覺得只要表現夠好,他們就會在意一點。後來才想通,不在意就是不在意,不用再驗證了,費那力氣幹什麼。」
傾婉沉默,看著她,「你也是江家的?」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傾婉沒再說什麼,但眼眶又紅了一圈,把頭偏向另一邊,不叫人看見。
當天晚些時候,傾婉找到秦戰龍。
她站在書房門口,沒有拐彎,話說得清楚,「江家跟秦家談攏了,打算聯手對付你。秦家家主找不著人,他們找了大兒子,秦震,特戰隊隊長,手裡有兵,他想自立,江家給他台階,他給江家出人手。」
秦戰龍放下手裡的東西,「具體怎麼來?」
「會派精銳小隊過來,便衣,對外的口徑是追捕間諜,」傾婉說,「消息是我出發前三天聽來的,可靠。」
「你為什麼告訴我。」
她停了停,「因為江岳那四個字,值得我背叛他一次。」
秦戰龍把這話壓了一下,叫來二徒弟,「查秦震近期調動記錄,崇州安保重新部署,明天上午給方案。」
等人出去了,他重新看向傾婉,打量了兩秒,說了句之前沒說過的話,「以後不用洗衣服了,留著有用得上的地方。」
傾婉沒道謝,也沒動,在門口站了一拍,說了句不像感謝、也不像陳述的話,「傾婉這個名字,是我娘起的,不是江家給的。」
秦戰龍點了下頭,「記住了。」
廚房那邊還有說笑聲,謝家今晚留了客,熱鬧得很。
這邊院子裡,燈透過窗紙照出來,安靜如常。
但安靜下面,一場硬仗已經成形了。#第六十一章
秦哮把從江家拿到的那份檔案攤在桌上,翻了兩遍。
不厚,但夠用。
秦戰龍的四個徒弟,各有所長,各有軟肋。
葉正——道醫,擅長陣法推演,極少輕易出手,但有個致命問題:只有一個老母,今年七十二,獨居湘南老家。
秦哮提筆,在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毒醫陳淵——嗜毒如命,實驗室里常備十幾種藥劑,隨時可施毒。但他有個習慣,每逢制新毒,必全神貫注,外界動靜基本聽不見。
武醫趙清野——最棘手。身手頂尖,警覺性極高,輕易靠不了身。
鍛醫譚鐵——三人里最弱,專注煉器,武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把四人順序重新排了一遍:葉正、陳淵、譚鐵、趙清野。
「先軟柿子,後硬核桃。」他合上檔案,「動手。」
湘南,偏遠山村。
葉正接到電話時,正坐在院子裡畫符。
「葉老的情況不好,昨晚突然暈厥,送到鎮上診所,醫生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哽咽,像是鄰居大娘,口音也對,連他母親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都提到了。
葉正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不是沒起疑,但疑歸疑,他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