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野心
東海城以北三百公里,謝家老宅。
謝家在崇市經營四十餘年,根基深厚,旁系分支多如牛毛,真正能坐上主桌吃飯的,統共三房。
大房謝元峰,現任家主,手腕鐵硬,治家如治軍。
二房謝明堂,排行老二,性子急躁,做事全憑一股子蠻勁。
三房謝元洲,最小,也最安靜。安靜到整個謝家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人。
今晚,謝元洲約了謝明堂在後花園的亭子裡喝茶。
崇市的夜風很涼,八月的蟬鳴一陣一陣,遠處燈火輝煌,近處只有一盞昏黃的石燈。
謝明堂端著茶杯,沒喝,也沒放下。
「老三,你叫我來到底什麼事?有話直說,我沒功夫跟你兜圈子。」
謝元洲笑了一下,把茶壺放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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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謝家的事,你就真打算這麼看著?」
「什麼意思?」
「大哥最近跟周家走得近,你知道吧?」
謝明堂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謝元峰和周家的合作已經推進到實質階段,一旦周家的醫藥集團併入謝家產業鏈,整個崇市的醫療市場份額將被大房牢牢攥在手裡。
到時候,二房三房連湯都喝不上。
「知道又怎樣?」謝明堂悶聲道,「大哥是家主,人家做什麼事用不著跟咱們商量。」
「所以你就打算一輩子當老二?」
謝明堂手指收緊,杯沿上殘留的水漬被他的體溫蒸乾。
謝元洲觀察他的反應,繼續往下說:「大哥這幾年越來越獨斷,族中不少長輩早有微詞。周家那筆合作,明面上是擴張版圖,實際上是引狼入室——周家的人進了董事會,二哥你品品,以後謝家到底姓謝還是姓周?」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二哥你該坐那個位子。」
謝明堂抬頭看他。
亭子裡光線昏暗,謝元洲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該屬於老三的篤定。
「憑什麼?憑你?」謝明堂冷笑。
「憑我手裡的東西。」謝元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石桌上,推到謝明堂面前。「大哥這些年經手的帳目,有幾筆非常有趣。族中的慈善基金,表面上每年撥款三千萬做公益醫療,實際到帳的……二哥自己查吧。」
謝明堂盯著那個U盤,呼吸變粗了。
「你從哪弄來的?」
「渠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哥你想不想翻身。」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遠處一隻夜鳥撲棱著翅膀飛過屋頂。
謝明堂拿起U盤,揣進口袋。
「既然做,就做乾淨。」他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謝元洲,「謝家那些人,不用留情面。」
謝元洲端起茶杯,小抿一口。
茶涼了,但他喝得很從容。
老二上鉤了。
至於謝家最后姓什麼……那就要看誰笑到最後了。
——
同一時間,東海城,半山雲墅。
秦戰龍坐在書房裡翻看一份資料。
資料上寫著一個人的名字——陳懇。
崇市第一人民醫院胸外科主任,國內頂尖的心臟外科專家,學術論文被SCI收錄三十餘篇,主刀手術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三。
履歷光鮮得令人生厭。
但秦戰龍在意的不是這些。
他在意的是這個人的「仁心」。
陳懇行醫二十七年,從未拒絕過任何一個病人。窮人看不起病,他自掏腰包墊付手術費;偏遠山區缺醫少藥,他每年抽兩個月時間義診;業內同行出了醫療事故,他第一個站出來幫忙善後。
這樣的人,在醫學界被稱為「活菩薩」。
也正因為是活菩薩,所以才值得打碎。
秦戰龍合上資料,食指敲了敲桌面。
七心藥引。
七顆心,七種毒。
江岳的貪,陳啟龍的色,陳懇的仁——
每一顆心都是藥引的關鍵。仁心不滅,藥引不成。
但破一個人的仁心,比殺一個人難得多。
殺人用刀,破心用局。
他需要一個局,一個讓陳懇親手毀掉自己信仰的局。
而這個局的入口,就是那場即將在崇市舉辦的醫學研討大會。
想到這裡,秦戰龍嘴角微動。
當年在崇市,陳懇當著三百多人的面打了他一耳光,說他「旁門左道,不配行醫」。
那一巴掌,他記了三年。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當時他確實無力反駁——那時候的他還不夠強,醫術還沒有精進到無人可以質疑的地步。
現在嘛……
秦戰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咚咚咚。」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爸爸?你在裡面嗎?」
江彤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奶聲奶氣的。
秦戰龍收起所有表情,打開門。
「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江彤彤抱著一個毛絨兔子,仰著小臉看他,「媽媽已經睡了,但我想讓爸爸給我講故事。」
秦戰龍彎腰把女兒抱起來。
「講什麼?」
「講公主的故事。」
「哪個公主?」
「彤彤公主。」
秦戰龍忍不住笑了一下,抱著女兒走回臥室。
「從前有個小公主叫彤彤,她住在一座大城堡里……」
「城堡有多大?」
「比這個房子還大。」
「哇——」
「城堡里有一條龍。」
「龍會噴火嗎?」
「不會,這條龍只會做飯。」
「噗。」江彤彤笑出聲,「龍怎麼會做飯啊?」
「因為這條龍以前是個廚師。」
「爸爸你瞎編的!」
「你要不要聽了?」
「要要要。」
秦戰龍把女兒放在床上,拉好被子,坐在床邊繼續編著漏洞百出的童話故事。
十分鐘後,江彤彤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
秦戰龍看了女兒一會兒,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小丫頭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他放輕腳步走出臥室,帶上門。
走廊盡頭,江沁瑤靠在牆上,手裡捧著一杯水。
「你沒睡?」秦戰龍問。
「聽到彤彤出去了,過來看看。」江沁瑤低頭看杯子裡的水,「她從小就缺乏安全感,換了新環境更睡不踏實……你能陪她講故事,她很開心。」
「以後每天都講。」
江沁瑤沒接話,端著杯子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沒回頭:「秦戰龍,你到底在做什麼生意?」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