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仁心
陳懇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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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醫二十七年，聽過無數中醫的理論，大多數都是玄而又玄、無法驗證的東西。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說的，有一種邏輯上的說服力。
「你能具體說說？」
秦戰龍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紙巾上畫了一張簡圖。
他畫的不是經絡圖，也不是解剖圖，而是兩者的疊加——經絡循行路線與血管走行的對照圖。
「您看這裡，手少陰心經的走行，和冠狀動脈的體表投影，幾乎完全重合。這不是巧合，是古人用不同的語言描述了同一個生理事實。」
陳懇湊過來看那張紙巾。
越看越驚訝。
他研究心臟外科二十多年，從沒有人用這個角度給他講過中醫理論。
「你叫什麼名字？」
「秦戰龍。」
陳懇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秦戰龍……」他念了一遍，搖了搖頭，「記不清了。不過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我很少遇到能把中西醫理論結合得這麼清晰的人。」
「陳主任過獎了。」
「你在東海城？」
「對。」
「方便的話，下周來我辦公室坐坐。我手頭有幾個術後恢復不理想的病例，想聽聽你從中醫角度怎麼看。」
秦戰龍等的就是這句話。
「隨時可以。」
——
之後的半個月裡，秦戰龍和陳懇見了四次面。
每次見面，兩人都會討論好幾個小時。陳懇拿出自己的病例，秦戰龍從中醫角度分析，兩人互相補充，碰撞出不少新的思路。
第三次見面的時候，陳懇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能不能在術前增加中醫脈診評估，作為西醫常規檢查的補充？
秦戰龍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提出了幾個需要解決的實際問題：脈診的主觀性如何標準化？中醫指標如何與西醫檢查數據對接？
這種審慎的態度讓陳懇更加欣賞他。
第四次見面，地點換到了陳懇家裡。
陳懇的太太做了幾道家常菜，三個人圍坐在餐桌前吃飯聊天。
氣氛很隨意，像老朋友聚會。
飯後，陳懇泡了壺茶，跟秦戰龍聊起了一件事。
「下個月十五號，崇市有一場全國性的醫學研討大會。」
「我聽說過。」
「今年的主題是'前沿心臟外科術式的規範化'，規模比往年大很多，國內外的專家都會到場。我是大會的特邀講者之一，到時候會做一台現場手術示範。」
秦戰龍喝了口茶，等他說下去。
「我在想……你要不要一起去？」陳懇說，「以你的水平，跟那些專家交流交流，絕對不會虧。而且我也想在大會上展示一下中西醫結合的思路，你在場的話，可以幫我做些補充。」
秦戰龍放下茶杯。
「會不會不太方便？我畢竟不是正規醫療機構的人。」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來安排。」陳懇笑道，「你是我請的學術顧問，名正言順。」
秦戰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好，那我去。」
「太好了。」陳懇很高興，「到時候你住我那邊，崇市的老宅空房間多，住著比酒店舒服。」
「行。」
秦戰龍端著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動。
崇市。
三年前他離開那個城市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總有一天會回來。
沒想到回去的方式是這樣的。
晚上回到別墅，江沁瑤還沒睡，坐在客廳看書。
「回來了？」
「嗯。」
「吃過了？」
「在外面吃的。」
江沁瑤放下書：「彤彤今天在花園裡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皮，我已經處理過了，沒大事。」
秦戰龍皺了皺眉：「怎麼摔的？」
「追蝴蝶，跑太快，絆到了花壇邊的石頭。」
「明天我讓人把花壇的石頭換成圓角的。」
江沁瑤有些無奈：「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你不用這麼緊張。」
「她是我女兒，我緊張一點怎麼了。」
「行行行。」江沁瑤不跟他爭，換了個話題，「你最近天天出去，忙什麼？」
「交了個朋友，聊醫術。」
「什麼朋友？」
「一個西醫。」
江沁瑤有些意外。她認識秦戰龍這麼久，從沒見他跟搞西醫的人來往過。
「你什麼時候對西醫感興趣了？」
「醫學不分家，多學點沒壞處。」
江沁瑤沒再問。她能感覺到，秦戰龍有些事不想說，她也不會追著問。
六年的分離教會了她一件事：有些答案不需要現在就知道。
「下個月我要去崇市出趟差。」秦戰龍說。
「多久？」
「一周左右。」
「彤彤會想你的。」
「我知道。我走之前跟她說。」
江沁瑤點了點頭，站起來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她回過頭看了一眼秦戰龍。
他站在客廳中央，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那個表情——不是平時面對她和女兒時的溫和，而是一種她看不透的東西。
江沁瑤轉過頭，上樓了。
一個月後。
崇市國際會議中心。
全國心血管外科學術研討大會在這裡拉開帷幕。
會場布置得很氣派——主會場能容納一千二百人，六塊高清大屏環繞排列，同聲傳譯覆蓋中英日三種語言。
這是國內心血管領域規格最高的學術盛會之一，每兩年舉辦一次。今年恰逢第十屆，規模尤其宏大，參會人員涵蓋了國內外的頂尖心臟外科專家、醫療器械廠商、醫學院校代表。
秦戰龍跟著陳懇走進會場的時候，陳懇的名牌上寫著「特邀講者」，秦戰龍的名牌上寫著「學術顧問」。
進場之前，陳懇拍了拍秦戰龍的肩膀。
「今天我做手術示範，你就在台下坐著看，有什麼問題會後再聊。」
秦戰龍笑了笑：「好。」
上午的議程是幾場主題報告，內容中規中矩，都是各家醫院的最新臨床數據匯報。秦戰龍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安靜地聽著，偶爾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兩筆。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深色西裝，胸前掛著「崇市醫學院附屬醫院」的參會證。
兩人點頭示意，沒有說話。
下午兩點，大會進入核心環節——現場手術示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