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技術讚不絕口


  主舞台正中央搭建了一個全透明的手術觀摩區,周圍架設了六台高清攝像機,實時將手術畫面投射到會場的巨幕上。

  患者已經被推入手術區域,麻醉完成,各項生命體徵平穩。

  今天的手術項目是:體外循環下二尖瓣成形術。

  主刀:陳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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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陳懇最擅長的手術類型之一,他在這個領域發表的論文被引用超過兩千次。大會組委會之所以邀請他做示範,就是因為他的這套術式在國內已經成為很多醫院的參考標準。

  掌聲中,陳懇穿著無菌手術服走進手術區。

  他抬頭看了一眼觀眾席,目光在秦戰龍的方向停了一瞬,微微頷首。

  然後,他低頭,開始手術。

  秦戰龍看著屏幕上的畫面,沒有表情。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開胸、建立體外循環、心臟停跳、切開左心房暴露二尖瓣——陳懇的每一刀都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三十分鐘過去。

  陳懇開始對病變的二尖瓣進行成形修復。他用的是改良版的Edge-to-Edge縫合技術,這也是今天示範的核心內容。

  會場裡安靜極了,只有手術器械偶爾碰撞的聲音和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秦戰龍盯著屏幕,眉頭忽然動了一下。

  四十五分鐘的時候,陳懇完成了瓣葉縫合,開始注水測試瓣膜的關閉功能。

  一切正常。

  屏幕右下角的數據顯示,瓣膜對合良好,無明顯返流。

  在場的醫生們開始低聲討論,對陳懇的技術讚不絕口。

  但秦戰龍站了起來。

  「陳主任,我有個問題。」

  他的聲音在會場裡傳開,上千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陳懇抬起頭,透過透明的手術區看向秦戰龍。

  「請說。」他的語氣很溫和——在他看來,秦戰龍可能是想當著眾人的面展示一下中西醫結合的思路。

  「您在縫合A2區瓣葉的時候,進針深度是多少?」

  「四毫米。」

  「有沒有可能偏深了?」

  陳懇的手停了一秒。

  「A2區的瓣葉組織厚度個體差異較大,這位患者術前超聲顯示瓣葉厚度約五毫米,四毫米的進針深度是安全的。」

  「如果瓣葉存在黏液樣變性呢?」

  會場裡的討論聲突然消失了。

  黏液樣變性——這是二尖瓣脫垂患者常見的病理改變。變性的瓣葉組織會變得鬆軟、脆弱,縫合時容易撕裂。

  但這個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醫學知識本身,而在於——如果患者的瓣葉確實存在黏液樣變性,四毫米的進針深度就不是「安全」的,而是「危險」的。

  陳懇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術前的超聲心動圖沒有提示明顯的瓣葉黏液樣變性。」

  秦戰龍沒有坐下。

  「超聲的解析度對早期黏液樣變性的檢出率不到百分之六十。陳主任,您在術中直視瓣葉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A2區邊緣的組織質地?」

  死寂。

  一千多人的會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意識到,提問的這個人不是在請教,是在指出手術中的潛在問題。

  在這樣的場合,當著全國頂級專家的面質疑主刀醫生——這需要的不是勇氣,是絕對的底氣。

  陳懇沒有回答秦戰龍的問題。

  他低下頭,重新審視手術區域。

  手術燈的強光下,他仔細觀察A2區瓣葉的邊緣。

  組織的顏色偏淡,質地……確實比正常瓣葉要鬆軟。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位先生,請問你是——」

  旁邊那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忽然開口了,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裡格外清晰。他摘下老花鏡,眯著眼看向秦戰龍。

  看了兩秒,老人的表情變了。

  「秦戰龍?」

  一千多人的視線再次集中。

  「哪個秦戰龍?」前排有人低聲問。

  「三年前,崇市那個……」

  「你是說那個——」

  竊竊私語在會場蔓延開來。

  三年前,一個自稱民間中醫的年輕人在崇市連續治好了七個西醫宣判死刑的重症患者。消息傳開後,整個崇市醫學界為之轟動。

  有人稱他為「神醫」,有人斥他為「騙子」。

  最終,陳懇在一場公開學術辯論中當著三百多人的面,打了他一耳光。

  「旁門左道。」

  這是陳懇當時說的原話。

  之後,秦戰龍離開崇市,再沒回來過。

  今天,他回來了。

  白髮老人站了起來——他是崇市醫學院附屬醫院的榮譽院長,陳老。

  「秦戰龍,真的是你?」

  「陳院長,好久不見。」秦戰龍微微點頭。

  會場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有人開始拿出手機,有人交頭接耳,還有人已經在網上搜索三年前的那段往事。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手術台上的一聲警報打斷——

  「滴滴滴滴——」

  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劇烈跳動。

  血壓驟降。

  心率飆升。

  A2區瓣葉縫合處——裂了。

  鮮血從裂口湧出,瞬間淹沒了整個術野。

  「出血了!止血,快止血!」

  陳懇的手在抖。

  他試圖用鉗子夾住出血點,但瓣葉組織太脆了,一夾就碎,血越涌越多。

  助手們手忙腳亂地遞器械、吸血、加壓。

  會場裡一片混亂。

  有人站起來喊:「快叫人增援!」

  有人往外跑。

  還有人死死盯著大屏幕,一動不動。

  秦戰龍坐回了座位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

  搶救持續了四十七分鐘。

  陳懇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直接縫合、補片修補、甚至嘗試了緊急瓣膜置換。

  但患者的瓣環組織已經大面積撕裂,每縫一針,周圍的組織就崩開一片。

  像在腐爛的布料上繡花。

  下午三點十二分。

  監護儀上的波形變成了一條直線。

  陳懇站在手術台前,滿手是血。

  他看著那條直線,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摘下口罩。

  五十多歲的人,那一刻像老了十歲。

  「宣布死亡時間。」他說。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死亡時間,下午三點十二分。」

  手術室里所有人都低著頭。

  會場的大屏幕黑了。

  一千二百人的會場裡,沒有人說話。

  大會緊急中斷。

  組委會宣布剩餘議程推遲,現場進入善後處理流程。

  由於患者術前簽署了完整的知情同意書和手術風險告知,且手術過程有全程錄像,法律層面上,陳懇和大會組委會沒有直接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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