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局中局


  「錢在箱子裡。」謝棠生頭也不抬,「一個億,一分不少。人你們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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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風在耳機里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棠老把錢交了——龍哥你聽到了嗎?」

  無線電那頭安靜了一秒。

  秦戰龍的聲音傳來,很平:「聽到了。」

  「我要不要——」

  「不動。」

  乘風咬了咬牙,繼續盯著瞄準鏡。

  廠房裡,兩個蒙面人檢查了箱子裡的錢,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按了下耳麥,說了句什麼。

  然後鐵門從外面被人關上了。

  轟的一聲悶響,鎖栓落下。

  謝棠生猛地回頭。

  「什麼意思?錢給你們了,開門!」

  沒人回應。

  幾秒後,廠房角落的一扇側門打開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穿著件灰色夾克,頭髮剃得很短,五官說不上多凶,但笑起來總讓人覺得不舒服——那種看笑話的笑。

  謝棠生不認識他。

  但乘風認識。

  通訊里,老牛的聲音壓著火:「那是江家老三,江世海。」

  江世海,江家排行第三。在整個江家的明面生意里幾乎不露臉,專門干見不得光的事。江沁瑤當年在江家受的那些委屈,有一半跟這個人有關係。

  「謝老爺子。」江世海拖了把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久仰久仰。」

  「你到底是誰?」

  「無所謂我是誰。」江世海掏出根煙點上,吐了口煙圈,「重要的是——謝家那位藏了六年的姑爺,是不是該出來見個面了?」

  謝棠生臉色一變。

  這人嘴裡的「姑爺」,指的是秦戰龍。

  嚴格說來,秦戰龍當年跟謝家的關係並不是廣為人知的事。他拜謝棠生為師的時候用的化名,知道內情的人屈指可數。

  這個江世海——他怎麼知道的?

  「謝家在西北那塊地,九八年買的,拿的是謝棠生戰友的名字,對吧?」江世海彈了彈菸灰,口氣閒得像在聊家常,「還有謝家二丫頭零三年出國那筆錢,走的是——」

  他歪了下頭,像在聽什麼東西。

  實際上他耳朵里塞著一隻微型耳機。另一頭,江家老二江世坤正對著一台電腦,逐條念著整理好的情報。

  每一條都精準得令人發寒。

  這些內容不可能是臨時查的。有人花了很長時間,把謝家裡里外外的底子翻了個透。

  謝棠生握著孫子的手,麵皮在抖。不是怕,是怒。

  「你們江家,要跟我謝家開戰?」

  「開什麼戰吶。」江世海笑了笑,「我們就是請秦戰龍出來聊聊。聊完了,您老安安穩穩回家,啥事沒有。」

  他對角落的蒙面人點了下頭。

  兩個人架住了謝棠生的胳膊。

  謝安安嚇得哇哇大哭。

  江世海揚起聲音,衝著頭頂的天窗喊了一嗓子——

  「秦戰龍!你師父和他孫子都在這兒呢!你是打算讓老頭子替你受著?」

  回聲在空蕩的廠房裡滾了幾圈。

  乘風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龍哥。」

  耳機里,秦戰龍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我進去。你們所有人原位不動。」

  「可是——」

  「這是命令。」

  三秒後,廠房正門的鎖栓從外面被人徒手擰斷了。

  鐵門緩緩推開。

  秦戰龍站在逆光里,一步一步走進來。

  秦戰龍沒帶武器。

  至少看上去沒帶。

  他穿著深色夾克,雙手空著,腳步不快不慢。廠房裡昏暗的光線打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江世海坐在椅子上沒起身,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秦戰龍,傳說中的人物啊。」他掐滅菸頭,「我還以為你不肯露面。」

  秦戰龍看了一眼被兩個蒙面人架著的謝棠生,又看了看抱在師父腿邊哭泣的謝安安。

  「師父,安安沒傷著吧?」

  謝棠生虎著臉:「皮肉沒事。就是嚇著了。」

  秦戰龍點了下頭,把視線轉回江世海。

  「說吧,你們江家想怎樣?」

  「我?」江世海伸了個懶腰,「我就是個跑腿的。不過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就把話說開——秦戰龍,你當年丟下我姐不管不問跑了六年,這筆帳,江家得跟你算。」

  秦戰龍沒接他的話。

  「謝家的事你們查得挺仔細。」

  「那當然,做功課嘛。」江世海又摸了下耳朵。

  他以為動作很隱蔽,但秦戰龍看到了。

  耳機。

  有人在遠程給他餵詞。

  秦戰龍沒點破,只是把這個細節記下了。

  「謝家老宅的安保系統是零四年裝的,供應商是軍方退役下來的公司,監控室密碼每三個月換一次。」江世海又「隨口」報了一串信息,口氣得意,「你們謝家的底子,我們清清楚楚。」

  謝棠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些信息連謝家內部的人都不一定全知道——一個外人張嘴就來?

  「你們謝家有內鬼啊。」江世海笑吟吟地補了一刀。

  謝棠生沒說話,但攥緊了拳。

  秦戰龍的注意力並不在江世海的挑釁上。他在數人。

  廠房裡明面上有江世海、兩個看守、以及角落的兩個蒙面人。但屋頂鋼樑的陰影里,他還看到了一個人形輪廓——趴著的,扛著長槍。

  狙擊手。

  槍口方向——謝棠生。

  他們留了後手。一旦談不攏,第一個死的不是他秦戰龍,是他師父。

  「秦戰龍。」江世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哥說了,態度好一點,事情好商量。你當著你師父的面,給江家磕個頭,認個錯,今天這事就算翻篇。」

  「磕頭?」

  「對,跪下,磕頭。」

  廠房外面,乘風的呼吸聲粗了一拍。

  無線電里老牛已經開始罵了,聲音被小余手忙腳亂地切了靜音。

  秦戰龍看著江世海,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種真覺得有意思的笑。

  「江世海,你替你二哥傳話傳了一晚上,就沒替自己想想?」

  江世海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戰龍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你二哥躲在後面遙控你,讓你來得罪我,讓你來拿捏我師父。事成了功勞是他的,事砸了頂鍋的是你。你在他眼裡算什麼?工具都不如。」

  「你少挑撥——」

  「我問你個問題。」秦戰龍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你們江家,有幾口人?」

  這話沒頭沒尾,但江世海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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