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照骨鏡
我帶國定來到長樂二手家電二層，這裡雖叫二層，可從老糖業那時就一直鎖著。
因為只有一面牆、一個頂跟幾根柱子，雖雕樑畫棟，桌椅板凳齊全，可平時卻幹不了什麼。
這就是舊社會的勾欄，過去窯子裡的娘們兒，招手絹兒攬客的地方。
我今天心情煩躁，極想透透氣，才第一次把它打開。
看著勾欄外越來越大的鵝毛雪，我嚼著嘴裡的餃子。
我有潔癖、我有神農舌，品什麼味道都很怪，此刻吃著這酸菜餃子卻感到不僅味美，而且還無比溫暖。
沒人知道的是，這是我碰過老煙槍水腫的屍體，在八芒血井中也不知灌過多少黑水才練出來的。
人人都覺得我現在很光鮮，可卻不知這光鮮背後又克服過多少心理與生理上的障礙。
「你沒出去跟他們野？」我望著斜對面霓虹燦爛的金山歌舞總匯。
「這不打算給你送完餃子就去嘛！」國定絲毫也不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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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罵我兩句？」
國定一笑，「我姥爺說，有些事兒不能用眼睛看，也不能用耳朵聽！」
他一拍自己心臟，「要用心去感知，所以……我姥爺這輩子從沒看錯過人！」
一瞬間，我突然就有點兒哽咽，覺得這餃子除了美味之外還有些噎人……
忽然就顧不得口中噴出的碎末，抱住國定大哭。
是的，這世上終究還是有人相信我的！
國定拍著我肩膀，竟跟哄孩子似的哄著我。他雖然叫我小樂哥，我又一向喜歡裝大，其實他比我還大著一歲呢？
「行了，別哭了！小男子漢。做大事兒難免被人不理解，受點委屈！」
「我姥爺當初為了那棵桃樹……還不是受盡同事一片白眼？有些事兒總需要一點時間的！」
他摘下棉手悶子幫我撣了撣外面刮進來的雪沫，「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也有委屈！」
我不由抬起頭，認真的看他。
國定道：「其實我去年職高畢業，本有機會分到省飛的，可鎮裡一共就一個名額！」
「還沒怎麼樣……別人的嘴角就翹到天上去了！」
「我姥爺一世清高，哪受得了這個？最後就給讓了！」
「可你明白，別人沒機會的還恨不得削尖腦袋往裡鑽呢，你說我當時得是啥滋味兒？」
「別人都說我姥爺傻，現在更少有人再拿他當盤菜了！」
「可又怎樣？最起碼他受到了老百姓的愛戴！」
「這一過年過節，送酸菜的，送粘豆包的老鼻子去了！」
「他不求富貴，但求一個心安理得，做人無愧！」
我之前認為自己承受的委屈忽然間就煙消雲散！
或許這個世上，總是需要一些逆行的人！
餃子我一個沒剩，全都塞進了肚子裡，同時又感覺到了無盡的鬥志。
國定收起飯盒，我跟著他起身。可雕樑上突然什麼東西一晃，刺痛了我的眼睛。
「你……你咋了？」國定看著我躲避的眼神道。
「有東西！」我心裡想的是：現在有什麼東西能刺痛我的眼啊？
國定回頭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見有什麼，「應該是……照妖鏡吧？」
他這才想起來，「哦！」指著肖河遊戲廳後幾條街制高點上的一個小山坡，「那裡早先是鬼子的炮樓！」
「估計窯子裡的窯姐兒也討厭日本人吧？」
八卦鏡也叫照妖鏡，是民間用來反射煞氣的。當然，如果對著別人居家反而會受到反噬。
「那就更不對了？這可是街面的房子，這麼多年落了多少灰？更不該刺痛我的眼睛！」
國定也覺得有理，「要不我給你找個梯……」
他還不等說完，我已一縱身摘了下來，可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種壓手的重量。
國定見我不尋常的眼神，「我去打盆水！」
等他打完水回來，我倆洗淨擦乾再看。
那竟是一枚古樸天成的石鏡，可鏡面不僅清可照人，還隱隱射出一種我肉眼可見的金光。
背面卻刻著八瓣蓮花，蓮蓬位置的蓮心處是兩個各占一半的變體古篆。
我看到這獨一無二的外形便已心臟狂跳，認清字跡更是再不懷疑。
「上面刻著玄成，這正是魏徵當年所制的照骨鏡！」
想到這兒，人也更加振奮！怪不得久留島陽菜經常說黎三奸猾似鬼。
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鬼子當年挖地三尺，誰也不會想到他竟敢用這件至寶，替換了一面司空見慣的鏡子！
在勾欄上明晃晃的懸了這麼多年，也壓根兒就沒人把它當回事兒！
國定不解，「可這鏡子……怎麼會是石頭做的？」
上次在鎮魂井聽久留島陽菜說過，鬼子想用大谷光瑞盜來的三件國寶，替換鬼子目前不入流的三神器。
也就是黎三從偽滿皇宮所盜出的天皇壽禮。
在車上我故意問過文英姐姐最後一件照骨鏡又是什麼，這時正好現學現賣！
「你知道魏徵擔任過人曹官的事兒嗎？」
國定點頭，「《西遊記》上看過，涇河龍王不就是魏徵監斬的嗎？可惜電視劇沒拍這集！」
我道：「其實還有件有趣的野史，據說魏徵生前經常冒死直諫！」
「李世民幾次想要殺他，可又因其才華每每放棄，並稱其為可知得失之鏡！」
「魏徵死後，李世民因國事遷怒於魏徵，曾將他的墓碑推倒，並命人磨平碑文！」
「可幾年後感念魏徵，又命人將其墓碑重新立起，他不想否認自己的過失，因此碑文就沒有重刻！」
「留給後世評說！」
「而李世民死後，墓碑正與魏徵之墓遙遙相對，之前被磨平的石碑又如一面鏡子般的照著他！」
「所以都說他這皇帝當的也夠可憐，生前被魏徵監督，死後還被魏徵監督！」
國定也不禁失笑，「有些事兒還真是天註定的，不信還真不行！可跟這枚鏡子又有什麼關係？」
我道：「因為魏徵生前就推算到自己會遭此劫！」
「墓碑的石頭是他生前親自所選，當時就打造了這枚照骨鏡，兩塊本就是同一塊石頭！」
國定感嘆，「原來是這樣！可這東西有啥用啊？」
我道：「魏徵是人曹官，不僅是人間帝王、文武百官，即使是神魔鬼怪只要落到人間都歸他監察！」
「據說這照骨鏡無論是鬼是仙，是神是魔，一照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