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殺一儆百，三條鐵律
「第三。」蕭燼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稍緩，但依舊堅定：「本官並非要絕了各位的生路。
漕幫的漕運、碼頭生意；鐵手會的鏢局、護衛；
百巧門正當的營生；
以及其他各位合法的買賣，只要依法經營，照章納稅，不欺行霸市，不販禁走私，不逼良為娼，西城兵馬司不僅不會為難，若遇外來欺壓或不公，只要占理，本官亦可為你們做主。」
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
但這一棒子，打得是見血封喉；這顆甜棗，卻未必人人都能吃得上，吃得慣。
廳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被蕭燼這狠絕的三條規矩，以及他剛才殺一儆百的雷霆手段徹底震懾住了。
先前的不滿、焦躁、乃至心底那點不服氣，此刻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對這位年輕副使的敬畏。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提供最快更新
蔣天雄深吸一口氣，第一個站起身，對著蕭燼深深一揖，語氣無比鄭重：「蕭大人雷霆手段，立規明矩，實乃西城百姓之福，亦是我等草莽之人迷途知返之機。
我漕幫西城分舵，謹遵大秦法令，從今日起，一切行事，必以大人所立規矩為準繩，若有違逆，蔣某自縛請罪。」
他姿態放得極低，表態也最為徹底。
柳三娘也連忙起身，斂衽一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妾身及百巧門上下，謹遵蕭大人之命。
以往若有不當之處，望大人海涵，今後必洗心革面，合法經營。」
有了這兩人帶頭，其他人哪還敢猶豫？
鐵手會周通儘管面色難看，內心掙扎，但在蕭燼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也只得重重抱拳，悶聲道：「鐵手會遵命。」
「快刀幫遵命。」
「金鉤坊遵命。」
「夜香會遵命。」
一時間，廳內響起一片附和遵命之聲，再無一人敢有異議。
蕭燼看著眼前這群被徹底懾服的幫派頭目，知道今日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
規矩已立，殺雞儆猴的效果也已彰顯。接下來，就是如何落實和監督了。
「好。」蕭燼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那這三條，便是西城新的鐵律。
本官會給諸位三日時間，回去整頓內部，該清理的清理，該調整的調整。
三日後，本官會派人巡查，若發現陽奉陰違者……」
他沒有說完，但冰冷的目光掃過牆角昏迷的趙四，意思不言而喻。
眾人心頭又是一緊，連連保證。
「今日便到此為止。」蕭燼站起身：「希望下次與諸位相見，是在西城更加安寧繁榮之時。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對著蕭燼恭敬行禮後，小心翼翼地退出聚賢廳，連看都不敢再看牆角那生死不知的趙四一眼。
來時或許還存著各種心思，走時卻只剩下惶恐與敬畏。
很快，廳內只剩下蕭燼和張、李二衙役，以及牆角的趙四。
「大人，這趙四……」李衙役看著出氣多進氣少的趙四，低聲請示。
「找個大夫，別讓他死了。」蕭燼淡淡道：「然後扔回青皮會。告訴他們，趙四藐視官府，衝擊會議，本官略施薄懲。
青皮會若還想在西城立足，三日內，交出所有非法所得帳目，解散脅迫的乞兒扒手，否則，趙四就是全會的下場。」
「是。」張、李二人凜然應命，心中對蕭燼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一手，既立了威，又留下了後續整治的由頭，還給了青皮會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蕭燼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那些匆匆離去、猶帶驚惶的幫派頭目們的背影，眼神深邃。
宴賓樓一會，殺一儆百，三條鐵律。
西城的天空，從今日起，將徹底變天。
而他蕭燼的名字，和他手中那柄無形的規矩之劍，也將真正高懸於西城每一個角落，讓魑魅魍魎，皆不敢妄動。
宴賓樓立規，青皮會趙四血濺當場，蕭燼三條鐵律如同三座大山，轟然壓在西城所有灰色勢力的頭頂。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咸陽各個角落。
西城的百姓商戶拍手稱快，以往飽受盤剝欺凌的苦主甚至有人悄悄在家中立了蕭燼的長生牌位。
而西城的治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好轉，街頭鬥毆幾乎絕跡，商戶們不必再戰戰兢兢地繳納各種規費，連小偷小摸都少了許多。
然而，陽光越是熾烈，照出的陰影便越是濃重。
蕭燼的雷霆手段，斬斷的絕不僅僅是幾個幫派的財路，更是斬斷了纏繞在這些幫派身後一張張錯綜複雜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更何況，蕭燼斷的是許多盤踞在西城乃至整個咸陽灰色地帶多年的既得利益者的根。
反對的聲音，如同地底的暗流，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開始洶湧匯集。
首先發難的，並非來自江湖，而是來自蕭燼所在的西城兵馬司內部。
指揮使王振，在蕭燼立威後的第五日，將他請到了自己的公廨。
這一次，王振臉上那慣常的官場式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憂慮、為難，甚至一絲怨氣的複雜神情。
王振屏退左右，親自給蕭燼倒了杯茶，語氣沉重：「蕭副使啊，你這幾日做下的事情，動靜太大了。」
蕭燼接過茶，並未飲用，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王大人是指下官整飭西城治安之事？此乃下官分內之責，何來動靜太大之說？」
「分內之責？」王振苦笑一聲，壓低了聲音：「蕭老弟，這裡沒外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西城這潭水有多深，你我都清楚。
那些幫派背後，哪家沒有點關係？
漕幫蔣天雄，跟戶部一位員外郎是遠親，每年孝敬不少；
鐵手會周通，早年曾給安西侯府當過護院，雖然關係不深，但也算有點香火情；
百巧門柳三娘，更是八面玲瓏，據說跟宮裡某位得寵的公公都能搭上話。
更別提那些小幫會，多多少少都跟衙門裡某些人、甚至某些世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