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何嘗不知？
在第一進的書房中，他找到了大量帳冊、書信。
他翻開一本帳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類數字。
他認得其中一些，那是軍械的數目、鐵料的數目、銀錢的數目。
他又翻開一封書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落款是一個模糊的代號。
但信的內容，卻讓他瞳孔驟縮。
「西山鐵料已交割完畢，暗鴉已接單。薛某若再追查，便按計劃處置……」
薛某。
薛慶春。
蕭燼握著那封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就是證據。
確鑿的、無法抵賴的證據。
安西侯世子，與薛慶春滅門案，脫不了干係。
他將這些帳冊、書信盡數收起，轉身走出書房。
庭院中，那些黑衣人還在呻吟。陰鷙男子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蕭燼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告訴世子。」他的聲音冰冷如霜：「本官蕭燼，三日內，會帶著這些證據，去侯府討一個說法。」
他頓了頓。
「讓他準備好。」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是滿地的狼藉，和陰鷙男子驚恐絕望的目光。
蕭燼回到東城兵馬司時，已是午後。
鄭桓正在公廨中等他，見他渾身浴血，臉色大變。
「蕭副使，你這是……」
蕭燼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找到了。」他將那疊帳冊和書信放在案上：「安西侯世子，與薛慶春滅門案有關。」
鄭桓倒吸一口涼氣，快步上前，翻開那些帳冊。看著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是鐵證如山啊。」他抬起頭，看向蕭燼：「可是，安西侯府那是開國元勛之後，世襲罔替，在朝中根深蒂固。就憑這些證據，恐怕……」
「恐怕不夠。」蕭燼接過話頭：「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更多。」
他頓了頓。
「我回一趟蘇府。」
鄭桓一怔：「見蘇家主？」
「見蘇家老祖。」蕭燼道：「此事，已非你我之力能辦。我需要蘇家的支持，需要更硬的靠山。」
鄭桓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你去。這裡，我守著。」
蕭燼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轉身離去。
蘇府，松濤苑。
蘇家老祖蘇有朋聽完蕭燼的陳述，又仔細看了一遍那些帳冊和書信，沉默良久。
「安西侯府。」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深邃：「確實是一塊硬骨頭。其先祖隨太祖皇帝開國，戰功赫赫，世襲安西侯，至今已傳六代。
當今安西侯姬延，在軍中頗有威望，與徐家、誠王皆有往來，深得皇帝信任。其世子姬驍，便是這別院的主人。」
他頓了頓，看向蕭燼。
「你可知道，姬驍是什麼修為？」
蕭燼搖頭。
「八品上。」蘇有朋道：「而且，他身邊常年跟著一名九品中護衛，便是你今日所殺那灰袍人的師兄。你殺了他的師弟，他定會找你報仇。」
蕭燼眸光一凝。
九品中。
比他剛剛突破的九品下，還要高一個層次。
「老祖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蘇有朋看著他，目光深邃：「你今日動用附魔神訣，雖然突破，但也留下了隱患。
魔性侵蝕，不是小事。若不能及時化解，你日後必受其害。」
蕭燼沉默。
他何嘗不知？
方才在回來的路上，他幾次覺得口中殘留的鮮血滋味，仍在誘惑著他。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讓他不寒而慄。
「附魔神訣的後患，可解嗎？」他問。
蘇有朋沉吟片刻，道：「有兩種方法。其一，以純陰之體的先天元陰，中和魔性。你妻子蘇家玉，便是純陰之體。若能喚醒她，與你雙修，自可化解。」
蕭燼眸光微動。
蘇家玉。
那個昏迷了三年的女子。
「其二呢？」
「其二，找到天心玉露丸。此丹乃上古丹方，可淨化一切邪祟魔性。但此丹方早已失傳，即便尋到，所需的藥材也極為珍稀，絕非易得。」
蕭燼默默記下。
「老祖。」他抬起頭：「安西侯府之事，晚輩需如何應對？」
蘇有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期許。
「你放手去做。」他道：「安西侯府雖勢大，但我蘇家也不是吃素的。
皇帝既然點了你的名查案，便是在給你撐腰。
你手中的證據，就是最硬的刀。至於那九品中的護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老夫親自走一趟侯府。」
蕭燼一怔：「老祖……」
「怎麼，以為老夫老了，提不動刀了？」蘇有朋站起身，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微微外放。
那一瞬間，蕭燼只覺一股磅礴無匹的威壓撲面而來，竟讓他生出窒息之感。
這股威壓，遠超他今日所遇的灰袍人，甚至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人。
九品上？甚至是大宗師？
蕭燼心中劇震，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敬畏。
「多謝老祖。」他躬身深深一揖。
蘇有朋擺擺手，威壓瞬間收斂，仿佛從未出現過。
「去吧。」他道：「你既是我蘇家女婿，老夫自當護你周全。只是……」
他看著蕭燼，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
「附魔神訣的魔性，你需時刻警惕。莫要等到無法挽回時，再來後悔。」
蕭燼心中一凜，鄭重應道：「晚輩謹記。」
從松濤苑出來，已是黃昏。
蕭燼站在苑門口，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久久未動。
今日一戰，他突破到了九品下，卻也踏上了另一條充滿兇險的路。
魔性。
純陰之體。
安西侯府。
暗鴉。
還有那尚未浮出水面的真正黑手。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沒有退路。
從他踏入黑岩囚山的那一刻起，從他接過墨老的《撼山附魔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選擇了這條不歸路。
他要活著。
要變得更強。
要查明真相。
要讓該償命的人，償命。
無論擋在前面的，是九品中，是大宗師，還是……
整個安西侯府。
蕭燼收回目光，轉身，大步向棲梧院走去。
夜色漸濃，蘇府各處燈火次第亮起。
而咸陽城的上空，風雲正在悄然匯聚。
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