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侯爺的意思是,世子無罪?


  蕭燼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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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內,那股陰寒邪惡的氣息仍在盤踞。他能感覺到,它正在慢慢侵蝕自己的經脈、血肉、乃至神智。

  附魔神訣的代價,比他想像的更重。

  墨老說過,此術一旦動用,輕則經脈受損,元氣大傷,修養數月方能恢復;重則神智被魔性侵蝕,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他動用了兩次。

  第一次,他撕裂了褚英的雙臂,喝了他的血。

  第二次,他一掌震碎了褚英的五臟六腑。

  兩次,都是生死關頭。

  兩次,都是不得已。

  但代價,也在一次次累積。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那雙蒼白的手。

  那雙手,還能保持清醒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徹底失控之前,他必須完成該做的事。

  薛慶春的案子,必須了結。

  安西侯的答覆,必須拿到。

  還有蘇家玉,那個昏迷了三年的妻子,還需要他去喚醒。

  他掙扎著坐起身。

  「大人,您不能動。」周勇大驚。

  蕭燼擺擺手。

  「無妨。」他道:「扶我起來。」

  周勇無奈,只得攙扶著他坐起。

  蕭燼靠在床頭,閉目調息。

  內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一寸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但比痛楚更可怕的,是那股盤踞在丹田中的黑霧。

  他能感覺到,它正在慢慢擴散。

  它在等待。

  等待他下一次動用附魔神訣。

  等待他徹底失控的那一刻。

  蕭燼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侯府那邊,可有消息?」

  周勇搖頭:「沒有。侯府大門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蕭燼點點頭。

  安西侯在等。

  等什麼?

  等他死?等他撐不住?還是等他自己離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斃。

  「準備筆墨。」他道:「我要寫封信。」

  兩日後。

  安西侯府,正廳。

  蕭燼站在廳中,臉色依舊蒼白,身形明顯消瘦了一圈,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

  姬延端坐主位,看著他,目光複雜。

  「蕭副使,」他終於開口:「你比本侯想像的更能撐。」

  蕭燼淡淡道:「侯爺過獎。下官只是命硬。」

  姬延沉默片刻,從案上拿起那疊案卷,放在桌上。

  「這些證據,本侯已經核實過。」他的聲音低沉:「確有不妥。」

  蕭燼看著他,沒有說話。

  姬延繼續道:「但那些帳目,是他手下的人做的,他並不知情。至於那批鐵料的下落,是他手下的人貪墨了,他只是失察。」

  蕭燼的眉頭微微皺起。

  「侯爺的意思是,世子無罪?」

  姬延看著他,目光深邃。

  「本侯的意思是,本侯會嚴加管教,讓他閉門思過三年。那些涉案的人,本侯會親手處置,一個不留。

  至於薛慶春家中的撫恤,本侯願出白銀五萬兩,厚葬其家人,為其立碑。」

  蕭燼沉默。

  五萬兩。

  厚葬。

  立碑。

  這就是安西侯的答覆。

  他保住了兒子,犧牲了幾個替罪羊,再拿出一些銀錢,就想將這件事抹平。

  「侯爺,」蕭燼開口,聲音平靜:「薛慶春家中三十五口人,無一生還。

  他三歲的幼子,脖頸上一劍封喉。他年邁的老母,被一刀砍倒在床榻上。

  他的夫人,死在臥房門檻前,身下是延伸至床榻的血跡。」

  他看著姬延,一字一句。

  「三十五條人命,五萬兩銀子,夠嗎?」

  姬延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蕭副使,本侯敬你是條漢子,才與你好好說話。你莫要不知好歹。」

  蕭燼迎著他的目光,不退不避。

  「下官只是奉旨辦案,將證據呈遞御前。

  陛下的旨意是請侯爺自行處置。

  至於如何處置,下官無權置喙。但下官有一句話,想請教侯爺。」

  「說。」

  「若今日是世子被人滅門,三十五口無一生還,侯爺能接受兇手只是失察,用五萬兩銀子了結嗎?」

  姬延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殺意。

  廳中的氣氛,瞬間凝固。

  那幾名侍立的親衛,手按刀柄,只等一聲令下。

  蕭燼卻神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姬延。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姬延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而危險。

  「蕭副使,」他緩緩道:「你是個不怕死的人。本侯欣賞你。但欣賞歸欣賞,你若再不知進退,本侯不介意讓你永遠留在安西城。」

  蕭燼看著他,沒有說話。

  姬延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那些證據,你帶走吧。」他的聲音低沉:「本侯會給陛下一道奏摺,將姬驍的處置方式寫明。至於陛下如何決斷。那是陛下的事。」

  他頓了頓。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些。這安西城外的荒野,可不比咸陽城內。」

  蕭燼看著他的背影,沉默片刻,抱拳行禮。

  「下官告辭。」

  他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姬延的聲音幽幽傳來:「蕭燼,你好自為之。」

  蕭燼踏出侯府的那一刻,便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不是來自天氣,而是來自本能。那股從黑岩囚山十年煉獄中淬鍊出的直覺,正在瘋狂地向他示警。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侯府門前的廣場。

  廣場上除了周勇等人,再無別人。

  但他知道,還有別人。

  很多人。

  「周勇。」他的聲音很輕:「讓大家靠攏,準備迎敵。」

  周勇一怔,隨即臉色大變。

  他一揮手,十六名老兵迅速靠攏,將蕭燼護在中央,刀劍出鞘,嚴陣以待。

  廣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石獅的嗚咽聲。

  忽然,四面八方,黑影涌動。

  數十道身影自街道兩側的屋頂、巷口、甚至侯府門前的石獅後同時掠出,如同潮水般向他們湧來。

  人人手持利刃,面帶殺意,動作迅捷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保護大人!」

  周勇厲喝一聲,帶著老兵們迎上。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

  蕭燼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

  與褚英一戰,他再次動用了附魔神訣,雖然殺了對手,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經脈受損嚴重,內氣幾乎枯竭,此刻的他,連站都站不穩,更遑論出手。

  他只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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