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冬香的心事


  驢二辭別英子和白棟才,前往海陽城之後,白棟才又在英子的武工隊駐地逗留了一會,和英子談到當前的抗戰形式,雙方都對在日偽的殘酷掃蕩下,我方人員的傷亡感到擔憂,二人都認為應該擴招武工隊員,和游擊隊員。

  談了一會之後,白棟才就辭別了英子,回自己的游擊隊駐地。

  白棟才在游擊隊駐地的村子外邊,遇到了巡邏的蔣元武和袁培恩,三人交談著,向村子走去。

  村子外邊,有一個湖泊,蔣冬香正蹲在湖邊的青石板上,手裡使勁揉搓著幾件沾滿泥血和火藥味的軍衣。

  蔣冬香是蔣元武的姐姐,她雖不是游擊隊員,但她弟弟是,她們村子,距離游擊隊駐地的村子不遠,她時常過來幫助游擊隊員,同時,看望弟弟,看望白棟才。

  游擊隊中,幾乎每個人都知道,蔣冬香喜歡白棟才。

  蔣冬香專注著手裡的活計,思緒卻早已飄到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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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打破了湖邊的寧靜。

  蔣冬香心中一動,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蘆葦盪邊,三道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來——正是白棟才、蔣元武和袁培恩。

  幾日不見,白棟才顯得風塵僕僕,臉上掛著疲憊,但眼神依舊炯炯有神。

  蔣冬香眼前一亮,丟下手裡正搓洗的衣物,在水裡草草擺了兩下,便在那滿手的肥皂沫還沒來得及擦淨時,慌忙起身迎了上去。

  「白大哥,你們回來了!」

  她的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歡喜,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前幾天游擊隊員去城裡營救戰友,別人都回來了,只有白棟才沒回來,蔣冬梅正在為白棟才擔心,現在終於見到他了,不由不喜出望外。

  白棟才看著眼前這個樸實的姑娘,溫和地笑了笑,說道:「俺回來了,冬香。」

  他目光掃過她腳邊的那堆衣物,眼中流露出一絲好奇,又問道:

  「你怎麼在這裡?」

  蔣冬香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神卻一直黏在白棟才身上,仿佛怕他突然消失似的,說道:

  「小五子他們三個傷得很重,我不放心,就過來照顧一下。你可算是回來了,同志們都急壞了,大家都惦記著你的安全。」

  一旁的袁培恩看著蔣冬香那激動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臉上帶著促狹的笑,說道:

  「冬香姐,大家急壞了,那你呢?我看你是最急的那個吧?」

  「就你話多!」蔣元武沒好氣地推了袁培恩一把,打斷了他的調侃,隨即轉頭對白棟才說道,「行了,別貧嘴了,走,咱們趕緊去看看小五子他們三人怎麼樣了,傷員要緊。」

  說罷,兩人便打鬧著先行離去,把空間留給了白棟才和蔣冬香。

  湖邊只剩下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安靜。

  微風吹過,吹亂了蔣冬香額前的碎發。

  白棟才看著蔣冬香,眼神真摯而柔和,語氣里滿是關切,說道:

  「冬香,這兩天辛苦你了。又要照顧傷員,還要洗這麼多衣服。」

  蔣冬香正想擺手說沒關係,白棟才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伸手探入衣兜,摸索片刻,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到了蔣冬香面前,臉色坦然的說道:

  「這個送給你。」

  蔣冬香愣了一下,看著那只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的小盒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說道:

  「送……送給我的?」

  見白棟才肯定地點頭,她才欣喜地伸出雙手接過來。

  那是一個做工精細的小圓盒,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從未見過這般精巧玩意兒,忍不住問道:

  「白大哥,這是什麼呀?」

  白棟才輕聲說道:

  「胭脂。」

  「胭脂?」蔣冬香吃驚地「啊」了一聲,臉頰瞬間泛起紅暈,一直紅到了耳根,慌亂地把盒子往身後藏了藏,「白大哥,你買這個幹啥,我一個鄉下丫頭,整天風裡來雨里去的,哪配用這個啊,這不是糟蹋東西嘛。」

  嘴上雖是這麼說,可她的手卻像是粘在了那盒胭脂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盒蓋上的花紋,愛不釋手地打量個不停,眼中滿是女孩子收到禮物時特有的驚喜與珍視。

  白棟才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微笑著問道:

  「喜歡嗎?」

  蔣冬香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裡閃著光,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擔憂地問道:

  「白大哥,這一看就是城裡的好東西,一定很貴吧?」

  話音剛落,她像是被燙到了手一般,忽然將胭脂遞迴到白棟才面前,語氣急促的說道:

  「白大哥,你還是退回去吧,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要。」

  白棟才疑惑地問道:

  「為什麼?不喜歡?」

  蔣冬香羞紅了臉,慢慢低下了頭,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上的青石板,聲音細若蚊蠅的說道:

  「我要是要了你送的胭脂,村里人該說的。大姑娘家家的,隨隨便便就收男人的禮物,這要是傳出去,大伙兒指不定怎麼編排呢,對你的影響也不好……你是幹部,還得注意影響。」

  白棟才聽了,神色變得嚴肅認真起來,他不以為然地擺擺手,目光坦蕩的說道:

  「誰愛說就讓他說去。雖然我是為了工作,給你當了一段時間的『表哥』,可是在我心裡,早已經真正把你當成了親表妹。我這個當哥哥的,送給妹妹一盒胭脂,有什麼不行嗎?天經地義的,收下吧。」

  說完,白棟才怕她再推辭,又叮囑了一句:

  「我先去看看小五子他們,你也早點歇著。」

  說罷,他便大步流星地向住處走去。

  蔣冬香捧著那盒胭脂,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白棟才遠去的背影。

  微風吹皺了湖水,也吹亂了她平靜的心。

  她的眼中透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被關懷的感動,有對身份界限的失落,也有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意時的矛盾與掙扎。

  過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將這盒胭脂小心翼翼地包好,貼身放進貼近心口的口袋裡。

  她望著湖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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