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你還記得表叔嗎
白棟才進入村子的時候,周旺、周二牛和小五子三人躺著休息,蔣元武和袁培恩坐在旁邊,眾人正興致勃勃地講著大鬧縣城的經歷,幾個隊員聽的入神,眼中透著羨慕。
蔣元武得意洋洋的說道:
「當時,那個二狗子就走到我跟前,眼看一條狗腿就要踩到我,說時遲那時快,我猛地竄起來,一把抱住二狗子,反手就是一刀,二狗子做夢也想不到,這荒廢依舊的院子,就是他的葬身之處。」
周大壯興奮地問道:
「後來呢?」
蔣元武說道:
「後來,我們就換上了二狗子的衣服,按照計劃,前去刺殺邊寶山,說到刺殺邊寶山,那才叫九死一生----」
周大壯不耐煩地說道:
「別賣關子了,快講。」
蔣元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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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渴,有水嗎?」
這時,一個游擊隊員急忙遞上來一個水壺:
「有水。」
周大壯有些不屑的說道:
「瞧你這副德行,你不願講就算了,培恩,你來講。」
袁培恩笑道:
「好,我來給你們講,話說我們按照計劃,來到大漢奸邊寶山的住處,卻不想遇到第二號漢奸,副隊長楊開,這個漢奸眼睛非常毒,一眼就瞧出了我們不對勁。」
周大壯不解的問道:
「怎麼不對勁?」
袁培恩一把搶過蔣元武手中的水壺,咕咚咚灌了幾口,正打算接著往下講,白棟才走上前來。
蔣元武急忙站起來身子,說道:
「隊長。」
白棟才笑道:
「別圍在這兒了,影響小五子他們休息,出去吧。」
蔣元武說道:
「都出去吧,回頭再給你們講。」
游擊隊員們紛紛離去。
白棟才望向周旺、周二牛和小五子,關切地問道:
「感覺怎麼樣?」
小五子笑了笑說:
「隊長,挺得住。」
白棟才望向蔣元武,問道:
「藥給他們吃了嗎?」
蔣元武道:
「吃過了。」
白棟才點點頭,對周旺三人說道:
「你們好好休息,身體有什麼不對勁就說,不要瞞著我。」
小五子說道:
「知道了,隊長。」
蔣冬梅在游擊隊駐地村子忙碌到快到中午的,她才迴轉自己的村子。
日頭正毒,曬得蔣村地面的土渣都泛著白光。
蔣冬香家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隻老母雞在牆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刨著食。
蔣母坐在板凳上,面前一個大木盆里泡著剛拆下來的床單,她手裡攥著棒槌,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水裡的皂角沫子散了一圈,她的眼神也跟著散了,直愣愣地盯著那渾濁的水面,像是透過那裡頭看見了什麼陳年舊事,連手裡的動作都停了個乾淨。
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打破了這一院的沉寂。
蔣冬香挎著個籃子邁進門,一眼就瞧見母親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她有些納悶,幾步走上前,探著頭問:
「娘,想什麼呢?喊你都沒聽見。」
蔣母身子一顫,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這才從那恍惚中驚醒過來。
她回過神,看著女兒那張年輕利索的臉,沒來由地嘆了口氣,手裡的棒槌重重地砸進水裡,濺起幾點水花。
「冬香啊,」蔣母的聲音有些發沉,「還記得你表叔嗎?」
「哪個表叔?」蔣冬香一邊把籃子往牆邊一擱,一邊隨口應道。
「潘子營的那個表叔。」
聽到這幾個字,蔣冬香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嘴角更是毫不掩飾地撇了下來,滿臉的嫌棄,說道:
「那個偽軍隊長啊,當然記得。怎麼突然提起他?」
「噓——」蔣母臉色一變,慌忙四下看了看,壓低了嗓門,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小點聲!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這麼個表叔是不是?」
蔣冬香卻不以為然,腰杆挺得筆直,說道:
「他敢當漢奸,還怕別人說?再說了,從他當漢奸那天起,我就不再認他這個表叔了。咱家清清白白的,攀不上這門親戚。」
蔣母看著女兒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只能無奈地嘆道:
「別這麼說你表叔。他當偽軍,那是沒辦法的事,還不是為了救他們村的十幾個老鄉?當初他們一伙人被小鬼子抓去修據點,幾個同村的人不信邪想逃跑,結果被小鬼子抓住要槍斃。你表叔為了救他們的命,才咬著牙答應小鬼子當偽軍的。」
「娘,你說錯了。」蔣冬香冷笑一聲,眼神銳利,「不是偽軍,是偽軍隊長。」
蔣母一愣,說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蔣冬香往前邁了一步,盯著母親,「他要不對小鬼子忠心耿耿,小鬼子能讓他當隊長?當初他或許是為了救人,那是情分,也是無奈。可是現在呢?他在那個位置上坐得穩穩噹噹,幫著小鬼子欺壓百姓,這就是漢奸!洗不白的!」
「不許這麼說你表叔!」蔣母這下是真急了,手裡的棒槌重重一頓,臉漲得通紅,「他可是對咱們家不錯!你爹死得早,那幾年家裡揭不開鍋,他沒少幫襯咱們。只是後來他當了偽軍,怕給咱們家添麻煩,這才斷了來往。他心裡是有咱們這個親戚的!」
見母親動了氣,蔣冬香也不好再硬頂,撇了撇嘴,沒再在那個人品問題上糾纏,說道:
「行行行,不說就不說。那是過去的事了。」
她頓了頓,見母親神色依舊凝重,心裡忽然咯噔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念頭,試探著問道:
「娘,你怎麼忽然想起來他了?」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壓得很低,眼神死死盯著母親,說道:
「娘,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他……他是不是知道元武當游擊隊員這事兒了?是不是要對元武下手?」
蔣母搖了搖頭,神色黯淡下來,說道:
「沒有。」
「那是為什麼?」蔣冬香緊繃的神經鬆了一些,卻更納悶了。
蔣母長長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語氣里透著股老年人的滄桑,說道:
「可能是年紀大了吧,這陣子總是心慌,總會想起以前的事。人老了,就愛念舊。」
說著,她彎腰從盆里撈出那條濕漉漉的床單,又說道:
「別說了,來,幫娘把床單擰一下。」
蔣冬香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心裡的疑團雖然沒散,但也只能先壓下去,她走上前,抓起床單的另一頭。
母女倆面對面站著,身子向後傾,合力將床單里的水分一點點擰擠出來,水嘩嘩地流回盆里。
擰乾後,蔣母抖了抖床單,蔣冬香接過那頭,兩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將其搭在院裡的晾衣繩上。
日頭底下,那床單濕漉漉地垂著,映出母女倆沉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