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8章 我有個表叔是偽軍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稀疏的樹冠,斑駁地灑在蜿蜒起伏的土路上。
風捲起路面的黃土,揚起一陣細微的塵埃。
白棟才、李雲朋、杜少剛和蔣元武四人沿著這條野外小逕往回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原野里顯得格外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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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棟才踢飛腳邊的一顆石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破了沉默,說道:
「看來咱們這陣子動靜鬧得不小,攻打鄉公所,大鬧縣城,除掉大漢奸邊寶山,這名聲算是遠播出去了,這任務才落到咱們頭上。」
李雲朋側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接話道:
「棟才,我怎麼聽著你這話里話外帶著股子牢騷味兒?怎麼,覺得這新任務有點燙手?」
「何止是燙手。」白棟才嘆了口氣,眉頭緊鎖,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咱們滿打滿算四五十個人的游擊隊,要去端鬼子的據點救人,這還不夠,還得把關押在裡面的五六十號人毫髮無損地帶出來。咱們到現在連那裡面具體什麼情況都兩眼一抹黑,你覺著這仗怎麼打?」
李雲朋收起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邊走邊分析道:
「孫書記給的情報雖然有限,但也能看出點端倪。那五六十號人既然被關押了這麼久還沒被處決,身體狀況估計暫時沒大礙。不過……時間是把雙刃劍,人在那種鬼地方待久了,思想會不會起變化,骨頭會不會變軟,這就不好說了。」
杜少剛插話道:
「既然要營救,肯定得裡應外合。計劃必須得傳遞進去,告知那些人配合。可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人安插進去?必須得摸清底細,確定裡面的人沒變節,這計劃才能實施,否則就是自投羅網。」
白棟才停下腳步,折了一根枯草在手裡把玩著,語氣沉重的說道:
「現在最難的就是這個。不光是要把人送進去,還得能接觸到馬前方。馬前方是被單獨關押在牢房裡的,這據點守衛森嚴,咱們的人扮成送菜送水的老百姓混進去或許能行,但想接近重刑犯,難如登天。」
李雲朋目光一閃,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說道:
「也就是說,咱們的人,必須得是『抓』進去的才行。」
白棟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說道:
「被抓倒是容易,往鬼子面前晃兩下就行。可問題是,被抓進去能不能活著進牢房?就算進了牢房,能不能挺住鬼子的嚴刑拷打?這都是未知數。」
李雲朋點了點頭,眉頭也擰成了疙瘩:「這的確是個死結。」
四個人繼續走著,氣氛比剛才更加壓抑。
杜少剛又拋出了新的難題,說道:
「就算咱們的人有通天的本事,成功打入據點內部,也順利跟馬前方接上了頭,怎麼逃出來?」
「如果這麼容易就能越獄,馬前方也不用等到咱們去救了。而且,孫書記給咱們的時間只有三天。」
「三天,要完成偵察、滲透、營救、撤離,在我看來,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白棟才和李雲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那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籠罩在心頭,兩人陷入了毫無頭緒的沉默之中。
走在最後面的蔣元武一直低著頭,幾次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目光在白棟才背影上停留片刻,又欲言又止地垂下了眼帘。
四人走到了李集村游擊隊指揮處的大門外。
李雲朋和杜少剛推門進了院子,白棟才剛要抬腳跟上,衣袖卻被輕輕拽了一下。回頭一看,蔣元武正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隊長,我想跟你說件事。」
蔣元武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些發虛。
白棟才有些好奇,停下腳步說道:
「什麼事?說吧。」
蔣元武眼神遊移,瞥了一眼門口站崗的兩名游擊隊員,往白棟才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
「隊長,這兒不方便,換個地方說吧。」
白棟才見他神神叨叨的,心中雖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兩人繞過指揮處的大門,順著旁邊的胡同往深處走了一段路,直到確信四下無人,才停下腳步。
白棟才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蔣元武,說道:
「你小子神神秘秘的,搞什麼鬼?到底想說什麼?」
蔣元武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遲疑了片刻才開口說道:
「隊長,有件事,我和我姐一直沒跟組織上說。其實……我有個表叔在潘子營據點當偽軍隊長。」
「什麼?」白棟才吃了一驚,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繼而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激得有些激動,「你說的是真的?」
蔣元武點了點頭,神色有些黯淡的說道:
「是真的。我表叔以前對我們家很照顧,小時候沒少接濟我們。後來世道亂了,他當了偽軍,這事兒我們從來不敢跟外人說,更不敢跟你提,怕引起誤會。」
白棟才平復了一下心情,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沉吟著問道:
「你了解你表叔這個人嗎?現在的底細摸得清嗎?」
蔣元武無奈地說道:
「我幾乎沒去過他家,以前走親戚都是我姐去。後來他當了偽軍隊長,雖然離得不遠,但就跟我們家斷了來往。所以我對他並不了解,甚至我們倆走個對面,他都不一定認得出我。」
「那你姐呢?」白棟才追問,「她跟你表叔關係如何?」
「他倒是很待見我姐,以前我姐去走動得最勤。可自打他當了偽軍,穿上了那身皮,我姐就恨上他了,那是真的恨,發誓再也不上他家門。」
白棟才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腦中飛快地盤算著,忽然猛地站定,說道:
「走,我們現在就去蔣村,向冬香還有嬸子了解一下你這位表叔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白棟才和蔣元武快步穿過村間小道,來到了蔣元武家門口。
蔣元武伸手推開支呀作響的院門,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蔣元武順手回身把院門閂緊緊插上。
院子裡,蔣冬香正挽著袖子蹲在木盆前洗衣服,滿手的肥皂泡。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見是弟弟和白棟才,連忙站起身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滿是驚喜的說道:
「元武,白大哥,你們怎麼來了?快進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