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那是龍潭虎穴


  午後的陽光透過老舊的木格窗欞,斑駁地灑在青磚地上,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屋內的氣氛壓抑而凝重,仿佛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白棟才坐在長條板凳上,身子微微前傾,他將手中的茶碗輕輕放下,那「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堂屋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抬眼環視了一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又細細梳理了一遍,語氣沉重地說道:

  「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了。要想救他們出來,唯有險中求勝,裡應外合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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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冬香正坐在一旁納著鞋底,聽聞此言,手中的針線停在半空,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憂色,說道:

  「白大哥,這可不是去鄉公所喝茶聊天。那是日軍的據點,那是龍潭虎穴!就算咱們能安插人進去,想要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裡應外合,把人毫髮無損地救出來,這其中的風險……恐怕難以估量。」

  白棟才的神色卻愈發堅定,說道:

  「這是組織交給我們的任務,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們也必須完成。」

  說著,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角落裡的蔣母身上,原本凌厲的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寬慰的淺笑,說道:

  「嬸子,我今天登門,其實心裡也沒底,就想聽聽您的實話。您覺得,冬香的那位表叔,有沒有可能幫我們這一把?」

  蔣母的眉頭緊皺,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她沉吟良久,才有些遲疑地開口:

  「這個……我也拿不準。自從冬香她表叔當了那邊的偽軍隊長,為了避嫌,就跟我們斷了來往。依我看,他是怕連累我們,不想給我們惹麻煩。可這人心隔肚皮,具體他是怎麼想的,我也鬧不明白了。」

  說到這裡,蔣母嘆了口氣,抬眼看向白棟才,又說道:

  「不過,棟才啊,嬸子了解他。他骨子裡不是個壞人,當初也是為了混口飯吃,不得已才走了那步錯棋。」

  「娘!」一旁的蔣冬香有些急切地打斷了母親的話,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和憤懣,「人心都是會變的。我表叔如今是偽軍隊長,手裡有權,身後有日本人撐腰,平日裡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不知多滋潤。在那樣的染缸里泡久了,誰知道他還能不能記著以前的情分,又變成了什麼樣的人?」

  蔣母被女兒這話噎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望向白棟才,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棟才,這件事關係重大,我也替你拿不了這個主意。這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還得你自己看著辦。」

  白棟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從容,他點了點頭,說道:

  「我明白,嬸子。這本來就是我們要擔的風險。」

  隨即,他轉頭看向蔣冬香,目光誠摯的說道,

  「冬香,我們要想完成任務,把人救出來,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你表叔。這一關,我們必須得過。」

  蔣冬香看著白棟才決絕的眼神,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無奈,她放下手中的針線,急切地說道:

  「白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萬一他真的變了,投靠了日本人死心塌地,你這樣找上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太危險了!」

  「冬香,」白棟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覺得這個風險,值得一試。我們沒有時間了。」

  蔣冬香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臉上露出了一絲決絕,說道: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白棟才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需要你帶我引薦,讓我見一見你表叔。」

  話音未落,一直站在門口沒吭聲的蔣元武猛地跨前一步,像是怕姐姐搶了先機一般,大聲道:

  「隊長,還是我帶你去吧!我是男人,萬一表叔他真變了,成了漢奸,我就大義滅親,哪怕同歸於盡,也能護你周全!」

  白棟才看著眼前這個血氣方剛的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隨即又化為了無奈的苦笑,他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地解釋道:

  「元武,我知道你是個急性子,也有膽氣。本來你去確實最合適,既是本家侄子,說話也硬氣。可是……」

  白棟才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蔣元武,又說道:

  「你好幾年沒見過這位表叔了,咱們村里變化都這麼大,何況是據點裡?他根本認不得現在的你。你這一去,萬一他心生疑竇,不但不認你這個侄子,反而把咱們都扣下,那就麻煩了。」

  蔣冬香也連忙站起身,拉住弟弟的胳膊,勸道:

  「元武,聽白大哥的。你別去了,我去。再怎麼說,我是個女孩子,又是他的表侄女,就算表叔真的變壞了,量他也不會為難我一個弱女子。到時候,我也能替白大哥求個情,探探口風。」

  蔣母也點了點頭,附和道:

  「元武,你姐說得對。還是讓你姐去吧。就你這暴脾氣,遇事一點就著,沒事也得讓你惹出事來,萬一壞了白隊長的大事,那就麻煩了。」

  蔣元武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母親,最後將目光落在白棟才身上,憋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拗過眾人,只能無奈地垂下頭,狠狠地跺了一腳地,悶聲道:

  「那好吧!我聽你們的!真憋屈!」

  潘子營日軍據點的日頭正毒,陽光透過高處窄小的鐵窗投射進牢房,在那滿是霉味和稻草屑的地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柱。

  塵埃在光柱中無序地翻滾,像極了此刻馬前方心中的亂麻。

  馬前方被單獨關押在這間陰濕的牢房裡,他心事重重地來回踱著步子,眉頭緊鎖,目光雖然盯著地面,思緒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他在琢磨著局勢,琢磨著弟兄們的安危,更在琢磨著如何在這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

  忽然,門外那厚重的鐵鎖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脆響,緊接著是偽軍隊長潘長林,那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聲音穿透門板傳來:

  「小王,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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