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古武宗師的壓力
關破軍到江海的消息,是秦月瑤的人先探到的。
第二天下午兩點,陳陽正在醫館裡給一個老病號扎針,手機放在桌上震了兩下。
https://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他收完針,擦了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秦月瑤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人到了,住在江海飯店,今晚可能會動。左腿膝蓋確實有舊傷,年輕時候練功傷的,沒完全好過。」
陳陽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坐在一旁等他收針的孫烈立刻捕捉到了他表情的變化。
「陳先生,什麼情況?」
「你不用管。」
「我怎麼能不管?趙將軍專門讓我留在江海保護你。你要是有事不說清楚,我沒法做安排。」
陳陽看了他一眼。
「你調多少人來都扛不住。」
孫烈的臉色一沉。
「那個古武宗師到了?」
陳陽沒說話。
孫烈拍了一下桌子。
「陳先生,趙將軍交代過,如果林家真的派人來江海,我們可以用軍方的身份出面攔截。這種事不需要你一個人上。」
「你拿槍能做什麼?人家空手接電擊棍你又不是沒見過。況且關破軍這種人,在戰場上就是活生生的武器。你調一個排來也圍不住他。」
孫烈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你幫我做一件事就行。」
陳陽把針灸箱合上了。
「什麼事?」
「今天晚上如果有人到醫館來找我,你在外面待著,不許進來。」
「這……」
「聽我的。」
孫烈的嘴角抽了兩下,最後用力吐了口氣。
「行。但我得在外面架通訊設備,隨時聯繫快反中隊。」
「隨你。」
陳陽洗了手,走出診室,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醫館的院子不大,靠牆種了幾叢竹子,地上鋪著青石板。
他閉上眼,感受著空氣里的流動。
口袋裡的青銅令牌從今天中午開始就在細微地震動,頻率不高,但一直沒停過。
這說明關破軍身上攜帶著某種與天神殿相關的氣息。
五點半的時候,林雪柔來了。
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給你帶了湯。」
陳陽接過保溫桶,掀開蓋子聞了一下。
「排骨蓮藕?」
「你不是說你氣血消耗大的時候要喝這個嗎?」
陳陽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
「你知道了?」
林雪柔的嘴唇抖了一下。
「林耀庭給我打了電話。他說關師父已經到了江海。」
她蹲在院子裡的石凳旁邊,頭低了下去。
「陳陽,關師父這個人我小時候見過一次。那次我做了很長時間的噩夢。他出手的樣子太可怕了……人的骨頭在他手裡跟紙糊的一樣。」
陳陽把保溫桶放在石桌上,蹲在她面前。
「那你怎麼還來了?」
「我不來我幹什麼?在家等消息等到發瘋嗎?」
她抬起頭來,眼眶紅了。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陳陽看著她。
「我什麼時候跑過?」
「就是因為你從來不跑,我才怕啊。」
陳陽站起來,拍了拍她的頭頂。
「去裡屋坐著,今天晚上陪你吃個飯。」
「吃飯?你還有心情吃飯?」
「有人要來打我,我還得餓著肚子等他?」
林雪柔被他這句話氣笑了,抹了把眼睛跟著他進了屋。
兩個人在醫館的診室隔壁那間小廳里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林雪柔一口湯都沒喝進去,一直盯著窗外看。
七點四十分。
院子裡的竹子突然晃了一下。
沒有風。
陳陽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林雪柔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你在裡面待著,不要出來。」
陳陽的聲音很低,但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站起來,推開了院子的門。
院子的青石板路上站著一個人。
老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腳上一雙千層底黑布鞋,雙手背在身後,身形不高不壯,看上去就像胡同口下棋的普通老頭。
但當陳陽走出門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從那個老人身上瀰漫過來。
這種壓力不是靠體型、靠氣勢、靠殺氣堆出來的。
這是常年修煉內家功夫到了極致之後,身體本身自然散發出來的力量。
空氣好像變稠了。
陳陽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就是陳陽?」
關破軍的聲音跟他的外表一樣平淡。
「我是。」
「你看上去比我想像得年輕。」
關破軍打量了他幾秒。
「在京城打穿周家莊園的人,我以為至少四十歲了。沒想到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關師父來江海,是來跟我聊天的?」
關破軍笑了一下,皺紋在臉上擠成了一堆。
「我這輩子不愛聊天,就愛動手。但動手之前,我有兩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第一,你的功夫跟誰學的?路數我看不出來,不像外家,也不完全是內家。」
陳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關破軍也不在意,繼續問了第二個。
「第二,林家養了我三十年,讓我來找你教規矩,我不得不來。但我今天不想打死人。如果打到一半你撐不住了,你認不認輸?」
「如果我贏了呢?」
關破軍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饒有興趣的光。
「你贏了,我轉身就走,這輩子不再替林家出手。」
陳陽的手微微握了一下。
「關師父,你在林家吃了三十年的飯,一句話就能撂挑子?」
關破軍背在身後的雙手慢慢拿到了身前。
他的手掌寬大厚實,掌面上有一層深褐色的老繭,手指的關節粗得異常,每一處骨節都像鐵打的。
「我只說了替林家出手,沒說替林家不出手。這兩件事在我這裡分得很清楚。」
他看著陳陽。
「小伙子,你的規矩和我的規矩不一樣。你是護人的規矩,我是還債的規矩。林家給了我三十年的容身之地,今天這一趟就是我還債。還完了,兩清。」
陳陽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所以你要全力出手?」
關破軍點了一下頭。
青石板路上的竹影在月光里搖了搖。
陳陽把外套脫了下來,搭在了門邊的花架上。
「那就開始吧。」
關破軍往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陳陽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關破軍的身體沒有任何起手動作,人已經到了陳陽面前,右掌直奔他的胸口。
那一掌的速度和力量,跟陳陽在京城遇到的所有對手完全是兩個概念。
陳陽側身,右手架格。
兩條前臂碰在了一起的瞬間,陳陽的身體被一股巨力推著向後滑了三步,腳下的青石板碎了兩塊。
他的小臂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酸麻。
關破軍收掌站定,看了他一眼。
「接住了。不錯。」
陳陽甩了兩下手腕,臉色微微發沉。
「就這一掌,你想打幾下?」
關破軍微微一笑,雙掌再次推出。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重。
陳陽的身體在院子裡被迫急速後退,脊背擦著牆壁堪堪避開了第二掌的正面。
灰塵從牆面上震了下來,磚縫裡有細碎的沙石滾落。
院子裡的燈光被兩個人移動的身形攪得忽明忽暗。
孫烈在牆外面緊盯著熱成像屏幕,手心全是汗。
通訊頻道里,一個特戰隊員低聲說了一句。
「組長,裡面的情況……那個老人家動作太快了,熱成像都快跟不上。」
孫烈咬著牙沒說話,手指死死扣在了通訊器上。
院子裡。
關破軍連出了五掌,陳陽全部擋了下來,但每一掌都給他的手臂和肩膀留下了深重的震盪感。
他的血液在加速流動,九陽絕脈第二重的內力被逼到了極限運轉。
「關師父,你的鐵砂掌練了多少年了?」
陳陽邊退邊問。
關破軍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看出來了?」
「掌面的老繭厚度、出手時的掌根發力方式,加上你的左腿每次發力都會微微偏一個角度來補償膝蓋的舊傷。」
陳陽的呼吸很急,但語氣卻出奇的穩。
「四十年以上的鐵砂掌功底。你的左膝是年輕時候練碎石功傷的,韌帶斷過一次,後來自己養回來了,但沒有完全恢復。」
關破軍的臉色變了。
「你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我是中醫。」
陳陽的嘴角扯了一下。
「看人的身體,是我吃飯的本事。」
關破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兩顆像釘子一樣的瞳孔死死鎖在陳陽身上。
「有意思。有意思。」
他收了掌勢,退後兩步。
「那你也應該看出來了,我剛才五掌只用了七成力。」
陳陽的呼吸沒有平復,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我知道。」
「剩下的三成我要不要用,取決於你接下來怎麼接。」
月光從雲層後面漏了出來,院子裡安靜得只聽得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門裡面,林雪柔捂著嘴,無聲地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