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臥底?還是敵人?
陳陽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秦月瑤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擺著兩杯沒動過的茶。孫烈的電話開著免提,擱在桌面正中間。
「回來了?」秦月瑤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你在那兒待了多久?」
「四十分鐘。」
秦月瑤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掛在門後的鉤子上,然後轉身坐回去,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說吧。她到底交代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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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把蘇媚說的每一句話都複述了一遍,儘可能還原原話,包括語氣和停頓的位置。秦月瑤越聽臉色越複雜。聽到「你父親讓我來的」那句話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陳陽,你信了?」
「我沒說信她。我說她的脈沒有騙人。」
「脈沒騙人和人沒騙人是兩碼事。」秦月瑤的語氣很直接,「一個在天蠍里接受過四年訓練的人,偽裝情緒、控制心率這類基本功她肯定練過。你確定她的脈象反應不是刻意製造出來的?」
電話那頭的孫烈咳了一聲。
「秦小姐說的有道理。天蠍的高級特工確實接受過反測謊訓練。心率、呼吸頻率、微表情都可以做到人為控制。」
陳陽在椅子上坐下來,一隻手撐在膝蓋上。
「我號脈號了三層。寸關尺的表層反應確實可以人為控制。但我號到了第三層,肝脈區域的深層搏動。那個層面的脈象是植物神經系統在控制的,意志力干預不了。她在說'你父親讓我來的'那句話的時候,肝脈的搏動頻率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波動。」
秦月瑤皺了一下眉。
「你的意思是她從植物神經層面都沒有撒謊的反應?」
「對。除非她的身體經過了某種藥物改造,讓植物神經系統的應激反應也可以被人為抑制。但如果到了那個程度,她的整體脈象不會像我今天摸到的這麼自然。藥物改造過的經脈系統會有一種發僵的底層張力。她沒有。」
孫烈在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先生,你等一下。我這邊剛好收到了一份交叉驗證的結果。」
「什麼結果?」
「我讓趙將軍的人在天蠍的舊檔案里查了陰合脈這個關鍵詞。查到了一條記錄。天蠍內部編號THX-0097,代號'暗瞳',女性,陰合脈體質,十五年前招募入組。訓練評級A。在十一年前的一次外勤任務中失蹤,天蠍內部結論是任務失敗、該特工死亡。檔案狀態標註為'已註銷'。」
陳陽和秦月瑤同時看向了電話。
「已註銷。」陳陽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對。'已註銷'在天蠍的檔案體系里等於確認死亡。這條記錄跟蘇媚自己說的時間線完全吻合。十五年前入組,十一年前失蹤。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她是在執行監視你父親的任務期間策劃了自己的假死,然後脫離了天蠍。」
秦月瑤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也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這條'已註銷'的記錄本身就是天蠍故意留在檔案里的。目的是為了讓蘇媚在被我們查到身份的時候有一個完美的'叛逃者'人設。她根本沒有脫離天蠍,她還是天蠍的人,只是升級了掩護層級。」
孫烈在那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秦小姐,你這個推測我沒法排除。但有一個細節可以作為參考。天蠍的檔案系統在過去五年裡被我們截獲過兩次。第一次是五年前的那份碎片文件,第二次是去年由另一個渠道拿到的局部名單。兩次截獲的內容里,THX-0097這個編號的狀態都是'已註銷'。如果天蠍是故意在檔案里留了一個假死記錄來給蘇媚做掩護,那他們不可能在五年前就預判到蘇媚有一天會被陳先生發現。」
這個論據讓秦月瑤沉默了一會兒。
陳陽在這段沉默里開口了。
「月瑤,你的質疑是對的。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相信蘇媚。但目前為止,她的說辭和我們能查到的所有信息之間沒有矛盾。我不需要完全信她。我只需要她手裡的情報是真的就夠了。」
「你打算怎麼做?」
「有條件的合作。她能提供天蠍的內部信息,包括蠍二的樣貌、行事風格、可能的行動模式。這些東西我們自己去查要花很長時間。用她換時間。」
秦月瑤看著他。
「合作的條件呢?」
「條件很簡單。她不能單獨行動。她的所有情報必須同時給我和孫烈。她不接觸我的公司、不接觸我的患者、不接觸我的藥方。如果她的任何一條信息被事後證明是假的,合作立刻終止。」
孫烈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陳先生,這些條件我同意。我再加一條。她的手機我需要裝一個定位。」
「行。我跟她說。」
秦月瑤站起來去倒茶,走到窗戶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了。
「孫烈,你剛才說的那個蠍二。你們對他了解多少?」
「了解得不多。目前確認的信息只有幾條。蠍二是天蠍在東部地區的最高負責人。學醫出身。對異脈體質有深入研究。在天蠍內部的地位僅次於蠍首。最近三年,凡是天蠍在東部地區的重要行動都有他的參與。」
「他到江海了嗎?」
「不確定。但何冰這條線斷了之後,天蠍不可能放任'九陽樣本'這個目標不管。按照天蠍的行動層級,前線特工失敗之後,區域負責人親自接手是標準流程。」
陳陽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緩緩地攥了一下。
「也就是說,蠍二到江海只是時間問題。」
「很可能已經到了。」
屋子裡安靜了十幾秒。
秦月瑤把兩杯冷掉的茶倒了,重新泡了兩杯熱的放上來。
「陳陽,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找蘇媚說那個村子的事?」
「明天。先讓孫烈把村子的外圍情況摸一遍。如果那個村子現在還有天蠍的監視點,我貿然去等於自投羅網。」
「同意。」孫烈說,「我安排人今晚就出發,先到村子外圍做一圈偵察。最快後天能出初步結果。」
陳陽點了一下頭,把手札的木盒從書柜上層取下來,放在桌面上。他翻到師父寫補註的那一頁,手指按在「陽娃子能否靠自己的力量查明真相」那行字上停了一會兒。
秦月瑤走到門口的時候,陳陽的手機響了。
是蘇媚的電話。
他按了接聽。
「蘇媚?」
「陳陽,你回去了嗎?」
「回了。什麼事?」
蘇媚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剛才在酒吧收拾台面的時候往巷子外面看了一眼。巷口對面的小區門柱後面站著一個人。站了有二十分鐘了。我認不出是誰,但他一直在朝酒吧這邊看。」
陳陽的身體瞬間繃直了。
「穿什麼衣服?」
「深色外套,戴了一頂鴨舌帽。中等身材。看不清臉。」
陳陽把電話遞給秦月瑤示意她聽。秦月瑤貼過來豎著耳朵。
「蘇媚,你先別出去。把酒吧的燈關了,從後門走。」
「後門外面是一條死胡同,我出不去。」
「那你待在店裡不要動。我讓孫烈的人過去看看。」
蘇媚停了一下。
「陳陽,如果那個人是天蠍的探子,你派人過來反而會暴露你跟我之間的聯繫。你不如讓我自己處理。我在天蠍待了四年,甩一個探子還是會的。」
秦月瑤在旁邊小聲說了兩個字:「不行。」
陳陽想了兩秒。
「你能確定只有一個人嗎?」
「目前看到的只有巷口那一個。但天蠍的慣例是三人組行動,另外兩個可能在我看不到的位置。」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
「蘇媚,今晚你不走了。酒吧提前打烊,你在裡面過夜。明天早上七點我讓孫烈的人去接你。」
蘇媚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怕我連夜跑了?」
「你要跑早就跑了。不需要等到今天跟我交底之後再跑。」
電話那頭傳來蘇媚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的聲音。
「行,我聽你的。明天早上七點。陳陽,你那邊也注意安全。如果蠍二真的到了江海,他盯的第一個人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