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蘇媚的坦白,她是來保護我的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孫烈的人已經到了蘇媚酒吧的巷子外圍。
回報的消息是:巷口那個盯梢的人凌晨兩點左右離開了。孫烈的人在小區門柱後面找到了三個菸頭和一小片包裝紙。菸頭的牌子是一種進口細支煙,在江海的零售渠道里很少見。
「這個牌子的煙在東南地區基本買不到。」孫烈在電話里說,「要麼是從境外帶回來的,要麼是通過特殊渠道拿到的。無論哪種情況,都不太像普通人。」
陳陽坐在辦公室里聽完之後,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你們把蘇媚接過來了?」
「接了。她現在在樓下的休息室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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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上來。」
蘇媚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天酒吧里那件黑色高領衫。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外套,頭髮披著沒扎,整個人看起來比在酒吧的時候要疲憊得多。
陳陽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
蘇媚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昨晚那個盯梢的人走了?」
「走了。留了菸頭。孫烈在查。」
蘇媚點了一下頭。
「如果是天蠍的人,他們不會只來一次。試探過之後會有後續動作。」
「我知道。」陳陽看著她,「蘇媚,昨天你跟我說了很多。有一些事我還需要你補充。」
「你問。」
「你說你最後一次見到我父親是四年前。那四年裡你跟我父親一共相處了多長時間?」
蘇媚想了一下。
「斷斷續續四年。天蠍給我的任務是長期駐點監視,所以我一直住在那個村子附近的一個鎮上。每隔兩三天去村子裡轉一圈,以收購山貨的身份跟村民打交道。你父親住在村子最西邊的一戶農家院裡,平時不怎麼跟人來往。我最初靠賣日用品跟他搭上話,後來慢慢熟了。」
「他知道你是天蠍的人?」
「第一年不知道。第二年的時候他主動問了我。」
「他怎麼發現的?」
蘇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給我號了脈。跟你昨天做的事一模一樣。他號到了我體內蠍尾草的殘留信號,然後很平靜地跟我說:丫頭,你身上這種藥的殘留,我在十幾年前就見過。你是天蠍的人吧。」
陳陽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
這句話從蘇媚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跟他自己昨天在酒吧里做的事幾乎完全重合。父子兩個人,隔著十幾年的時間差,用的是同一種方法去辨認天蠍的人。
「他發現你是天蠍的人之後為什麼沒有跑?」
「他說他跑不動了。」蘇媚的聲音微微發澀,「他跟你母親在那個村子裡住了很多年。你母親的身體到後來不太好,長期的顛沛流離讓她落了一身的毛病。你父親一邊照顧你母親,一邊在研究一樣東西。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上面。」
「研究什麼?」
蘇媚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
「研究九陽絕脈。」
陳陽的呼吸一滯。
「他知道九陽絕脈的事?」
「他一直知道。他當年帶著你母親逃走,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你的九陽絕脈被天蠍發現了。天蠍想要獲取你,你父親不願意讓你落在他們手裡,所以他選擇了出走,把自己當作誘餌,把天蠍的注意力從你身上引開。他走之前把你留在了你師父那裡,就是為了讓你遠離天蠍的視線。」
陳陽的手攥著椅子扶手,骨節發白。
「你繼續說。」
「你父親在那個村子裡待了十幾年,一直沒有停下過研究。他研究的核心問題是:九陽絕脈的完整構型在發育到極限之後,是否會對脈主產生反噬。」
「反噬?」
「他在古籍里找到過一段記載。九陽絕脈的脈主如果不能在三十歲之前掌握一種特定的內力運行法門來平衡九條陽經的共振態,那九條陽經的共振頻率會在某個臨界點上失調。失調的後果是經脈系統的全面崩潰。」
陳陽的後背貼上了椅背。
三十歲之前。
他今年二十四。
「你父親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去找那個法門。他翻了無數的古籍,試了無數的方子,把自己的身體當試驗田。」蘇媚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自己的二陽共振體質雖然比你弱得多,但他能用自己的經脈去做小範圍的驗證。每一次驗證對他的身體損耗都很大。我見到他的那幾年,他的頭髮全白了。」
陳陽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秦月瑤站在門口沒有出聲。她看到陳陽的嘴唇在微微顫動,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過了一會兒,陳陽睜開了眼。
「他找到了嗎?那個法門。」
「我不知道全部的結果。但在我離開之前,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他已經找到了方向,但還缺幾味關鍵藥材來驗證最終的方子。那幾味藥材在國內幾乎絕跡了,他一直沒有渠道弄到。」
「什麼藥材?」
「他沒有告訴我具體名字。但他把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記在了一本手抄的藥書里。」
陳陽猛地坐直了。
「藥書在哪兒?」
蘇媚看了他幾秒。
「藥書不在我手裡。但你母親在我離開村子之前,托我保管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包裹。不大,用油布裹了好幾層。你母親讓我帶出來,說如果有一天我見到了你,就把這個包裹交給你。」
陳陽站了起來。
「包裹在哪裡?」
「在我那間商住樓的房間裡。你們之前不是查過我在東邊那棟樓里租了一間房子嗎?包裹就在那裡。」
陳陽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秦月瑤。
秦月瑤點了一下頭。
「我跟你們一起去。」
蘇媚也站了起來。她在起身的時候晃了一下,像是一夜沒睡有些站不穩。陳陽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剛碰到她的小臂,就感覺到她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了。
訓練留下的應激反應。有人靠近身體的時候會本能地進入防禦狀態。
陳陽鬆開了手。
「走吧。你帶路。」
三個人下樓之前,陳陽給孫烈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兩個人在商住樓外圍做一圈觀察。孫烈問他要不要帶人進去。
「不用。我們三個人進去就行。人多了動靜太大。」
蘇媚在旁邊聽到了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車子開到東邊那棟商住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這棟樓的外牆貼的瓷磚已經脫落了好幾片,門廳里的燈有一半不亮。蘇媚走在前面,在樓梯間裡熟練地拐了兩個彎,在四樓的一扇鐵門前停下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了門。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的衣櫃,一張摺疊桌。桌上什麼都沒有。窗簾拉得很嚴。
蘇媚走到衣櫃前面蹲下來,把衣櫃底部的隔板抽開了,露出了一個暗格。暗格里有一個用深藍色油布裹了好幾層的包裹,大約兩個巴掌那麼大。
她把包裹取出來,雙手捧著放在了摺疊桌上。
「這就是你母親交給我的。四年了,我沒有打開過。」
陳陽站在桌子前面,看著那個油布包裹。
他的手伸出去的時候,指尖在微微顫抖。那種抖法跟他打開師父木盒時的感覺很像,但更深了一層。
師父的木盒是十幾年前的記憶。
這個包裹是十七年前就走了的母親留下的。
秦月瑤站在旁邊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打開吧。」
陳陽一層一層地解開了油布的包裹。
裡面是一個舊布袋。布袋的口用棉線扎著,棉線打了一個死結。他拆開死結把布袋打開。
布袋裡有兩樣東西。
一封信。
一把鑰匙。
信是用普通的白紙寫的,折成了三折。鑰匙是銅質的,已經氧化發黑了。鑰匙的握柄上刻了一個奇怪的符號,看起來像是一個簡化的草藥圖案,但陳陽一時辨認不出來是什麼。
他先拿起了信。
信展開之後,上面只有不到一百個字。字跡是用藍色原子筆寫的,筆畫很清秀,但有幾個字的筆跡微微連在了一起,像是寫的人在努力控制著什麼情緒。
陳陽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然後又從頭讀了一遍。
秦月瑤沒有去看信的內容。她看的是陳陽的臉。
陳陽的嘴唇抿得很緊。他的眼眶在燈光下泛紅了一圈。
過了很久,他把信放回了布袋裡。
「她說什麼?」秦月瑤輕聲問。
陳陽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她說:陽兒,媽媽欠你的太多了。這把鑰匙能打開你爸爸給你留的東西,那裡面有你往後用得上的東西。地方在老城區郵電巷,第七號鋪面後面的隔間裡。媽媽和爸爸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你。你要好好的。」
蘇媚站在衣櫃旁邊,低著頭沒有看他。
秦月瑤的手指碰了一下那把發黑的銅鑰匙。
「老城區郵電巷。陳陽,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知道。離我以前的醫館不遠。那條巷子以前全是郵局和電報所的老鋪面,後來陸續改了用途。」
「你母親說的第七號鋪面還在嗎?」
「不確定。得去看一看。」
陳陽把布袋重新包好,攥在手裡。
蘇媚這時候開口了。
「陳陽,你母親把包裹交給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她說如果你拿到了鑰匙,去取東西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你父親把東西放在那裡的時候做了偽裝,從外面看不出來。」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你父親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有朝一日你能保護自己。」
陳陽攥著布袋的手收緊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蘇媚,你保管這個包裹四年,一直沒打開過。為什麼?」
蘇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
「因為那是你母親的東西。我答應了她交到你手上,就不會自己先看。陳陽,我在天蠍學了四年怎麼騙人。但你父親花了四年教會了我一件事。」
「什麼事?」
「答應了的事就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