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銀針到底值多少錢


  「他的資質問題由我來擔保,這個人的醫術我認可。」

  威爾遜看了看沈伯年又看了看陳陽,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好,那我們就把規矩談清楚,什麼病例、什麼規則、什麼標準,全部白紙黑字寫明,別到時候輸了說條件不公平。」

  陳陽走到了前排站在沈伯年旁邊。

  「條件你來定,病例你來選,我沒有意見。」

  這句話讓威爾遜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讓我來選病例?」

  

  「對。」

  「你不怕我選一個你絕對治不了的?」

  「你選得出來我就接得住。」

  會議廳里的氣氛被這句話拉到了最高點,好幾個記者的快門聲響成了一片。

  威爾遜盯著陳陽看了好幾秒,伸出了手。

  「成交。」

  陳陽跟他握了一下手。

  沈伯年站在旁邊,多年沒有這麼熱過的血在胸口燙得他手心出了一層汗。

  預備會結束之後散場,陳陽和沈伯年走在會議中心的走廊里。

  沈伯年忍不住問了一句。

  「陽子,你讓他選病例,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底?」

  陳陽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老,您當年在我爹的針法課上學到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沈伯年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爹第一堂課說的那句話我到現在還記著。」

  「哪句?」

  「他說,'針在手裡,命在指尖,只要你的手不抖你就沒有治不了的病'。」

  陳陽往前走了兩步。

  「我的手不會抖。」

  預備會後的第二天,實操環節的具體方案出來了。

  威爾遜團隊選定了一個病例。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患者,代號「C-07」,女性,四十二歲,三年前因嚴重車禍導致瀰漫性腦損傷,術後一直處於持續性植物狀態,期間接受過數十次各類康復治療,均無明顯效果。

  這份病歷資料在當天下午就送到了陳陽和沈伯年手上。

  沈伯年翻完那厚厚一沓病歷之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學生站在旁邊,臉色很不好看。

  「沈老,這個病例太狠了,三年的持續性植物狀態,腦幹功能殘存極低,這種病例在全世界範圍內的甦醒概率不到百分之三。」

  「我知道。」

  「威爾遜就是故意選了這個病例,他自己也治不了,但他要讓全世界看到中醫同樣治不了,這樣兩邊打平,他還可以繼續說自己的那套療法代表未來方向。」

  沈伯年把病歷放在了桌上。

  「問題是如果我們拒絕這個病例,就更丟人了。」

  陽陽在旁邊翻完了最後一頁治療記錄,合上了病曆本。

  「沈老,我想去醫院看看這個病人。」

  「你要親自看?」

  「資料上能讀出來的東西有限,有些事情必須上手才知道。」

  當天傍晚陳陽跟沈伯年一起去了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C-07號患者住在康復科的單間病房裡,房間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窗簾半拉著,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面色蠟黃,雙目緊閉,鼻孔里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扎著輸液針。

  床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米色夾克,手裡攥著一條干毛巾。

  那是患者的丈夫。

  看到沈伯年和陳陽進來的時候他站了起來,眼裡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和微弱期待的神情。

  「您就是中醫這邊的專家?」

  沈伯年點了點頭。

  「這是跟我一起來的陳陽,他會給你妻子做一次診斷。」

  男人愣了一下,看著陳陽。

  「這麼年輕?」

  陳陽沒有回應這句話,徑直走到了病床邊。

  他站在那裡安靜地看了患者的臉色大約十秒鐘,然後彎腰把右手三根手指搭在了患者的左腕脈搏上。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沈伯年站在一旁註視著陳陽把脈時的手指,三指併攏搭在寸關尺三部上,指腹輕按重按交替,中間換了兩次力度,全程面無表情。

  大約兩分鐘之後陳陽收了手。

  「沈老,她的脈象沉細而澀,寸脈幾乎摸不到,關脈弦緊,尺脈沉弱。」

  沈伯年點頭。

  「你判斷呢?」

  「腦損傷導致的元神失守,氣血運行受阻是表徵,但根子上是督脈和任脈的氣機斷流了,氣不能上達清竅所以她的意識一直沒有恢復。」

  沈伯年的眼睛眯了起來。

  「繼續說。」

  「她的病歷上記載的所有康復治療都是從腦神經刺激的角度切入的,沒有一個方案嘗試從整體氣血調運入手,換句話說他們在治腦子但忽略了腦子以下的通路全堵了。」

  旁邊患者的丈夫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張了張嘴。

  「您說的這個,以前的大夫好像沒有提過。」

  陳陽轉頭看了他一眼。

  「西醫的儀器能測到大腦皮層的活動狀態但測不了經絡氣血的運行,她的問題不只在腦子裡面,是全身的系統出了問題。」

  沈伯年在旁邊插話了。

  「陽子,那你的方案是?」

  「先通督脈,再運氣血,最後醒神開竅,三步走。」

  「用什麼?」

  「針。」

  沈伯年深吸了一口氣。

  「有把握嗎?」

  陳陽看了一眼床上那張蠟黃消瘦的臉。

  「百分之百的把握說不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跟您保證。」

  「什麼事?」

  「十五號那天,我會讓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人看到,銀針到底值多少錢。」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出了病房。

  沈伯年跟在後面,走到走廊上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他跟陳陽並肩走了十幾步,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

  「陽子,你剛才那段脈診分析,跟你爹當年的手法一模一樣。」

  陳陽沒有回答。

  第二天雙方在主辦方的見證下簽了正式的對決協議。

  協議寫明:十月十五日,中西醫雙方各用自己的方法對C-07號患者進行一次現場治療,全程公開直播,由獨立的醫學委員會評判治療效果,西醫先上場中方後上。

  威爾遜簽字的時候笑容很職業。

  「陳先生,我希望到時候你不會讓在場的觀眾失望。」

  陳陽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了名。

  「我不會讓他們失望,但你可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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