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這是我娘縫的


  不是緩慢地調頭,是急促地、幾乎是瘋狂地往兩側的洞壁根部涌去,一層一層地疊在壁根的陰影里,把通道中間讓出了一條大約半米寬的路。

  那幾條蛇的反應更劇烈,盤著的蛇身猛然彈直,像被燙了一樣飛速地往通道兩側的裂縫裡鑽,其中一條褐色的蛇身子太粗卡在了縫隙口擠不進去,拼命地扭動了幾下之後換了個方向竄進了另一條更寬的縫隙里消失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蘇媚看著通道中間那條被清出來的路,又看了看還在微微顫動著蜷縮在壁根的蟲群,嘴巴張了一下。

  她做了半年的外勤,什麼場面都見過,但眼前這一幕不在她的認知範圍之內。

  「走,別停。」

  陳陽已經邁步往前了,腳步不急不慢,走在那條剛被清出來的通道中間,兩側壁根的蟲群一直在顫抖,沒有一隻敢往中間靠。

  蘇媚跟了上去。

  她經過那些蟲群的時候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能聽到那些蟲子細密的足在石板上刮擦的聲音,能看到它們擠在一起時身體互相疊壓的樣子。

  很密,密到讓頭皮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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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沒有一隻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他們走了大約三十步,第一根銀針的有效範圍到了邊界,前方的蟲群又開始活躍了起來,幾隻帶著熒綠色斑點的大型蟲子率先從壁根爬了出來,觸鬚朝著他們的方向探動。

  陳陽沒有放慢腳步,第二根銀針已經捏在了手指之間。

  這一次他選的位置是左側洞壁上一道更深的裂縫,針入縫的角度比第一次略有調整,扎得更深了兩分。

  效果比第一次更強。

  前方的蟲群不只是退到了壁根,其中一部分直接鑽進了石板之間的縫隙里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少量個頭最小的蟲子還在壁根處發著抖。

  通道徹底通了。

  蘇媚跟在陳陽身後快步通過的時候心跳快得發緊,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在走出這段蟲群最密集的區域之後悄悄吐了一口長氣。

  「你這手活是在部隊學的還是你爹教的?」

  「我爹教的基礎,部隊裡用過幾回。」

  「用在什麼場合?」

  「叢林任務,有一回營地被一群毒蠍圍了,隊醫束手無策,我用了一根針解決的。」

  蘇媚沒有再問,但她看陳陽的眼神里多了一層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他們繼續往通道深處走。

  兩根銀針留在了洞壁上,陳陽沒有回去取,他從布包里又取出了兩根新的攥在手裡備用。

  越往裡走空氣越潮,那種混著腥味的濕氣濃度在持續上升,頭燈照出去的光束里能看到細小的水汽顆粒在空氣中漂浮。

  走到大約六十步的位置時,通道的寬度變窄了一些,地面的石板也變得更加濕滑。

  陳陽停了下來。

  他的頭燈照到了前方五米處的地面上,那裡盤著一條蛇。

  這條蛇跟之前見到的完全不同。

  粗細跟成年人的手臂差不多,通體呈暗灰色,蛇鱗的表面有一層油亮的光澤,三角形的頭部從盤著的身體上抬了起來,黃色的豎瞳正對著頭燈的方向。

  蛇的嘴微微張開了一條縫,吐信的速度很快,舌頭分叉的末端在空氣中顫動。

  蘇媚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短刀柄上。

  「別動刀。」

  陳陽低聲說了一句,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蘇媚更加意外的事情。

  他蹲了下來,把手裡的銀針調整了一個角度,捏著針尖對準了那條蛇的方向,手腕極快地抖了一下。

  銀針沒有射出去。

  但那條蛇的頭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三角形的腦袋往下垂了一截,盤著的身體開始鬆動,緩慢地向通道左側的壁根滑去。

  蛇在壁根處縮成了一團,頭埋進了自己盤著的身體下面,一動不動了。

  蘇媚瞪著那條蛇。

  「你剛才做了什麼?」

  「銀針抖動的時候產生的氣流擾動了它的熱感應器官,對蛇來說這種擾動等於一個巨大的熱源突然出現在它正前方又瞬間消失,它的神經系統會出現短暫的混亂。」

  「說人話。」

  「嚇暈了。」

  蘇媚深吸了一口氣。

  「你早說。」

  陳陽站起來繼續往前走,經過那條蛇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蛇身上的鱗片紋路,目光停了一瞬。

  「這條蛇的品種不對。」

  「哪裡不對?」

  「灰色體鱗,黃色豎瞳,三角頭,這些特徵分開看都能對上已知的蛇種,但組合在一起對不上任何一種。」

  蘇媚的臉色變了。

  「變異的?」

  「很可能,你昨晚的猜測看來是對的,天蠍在這座山里做的實驗影響了山裡的生物。」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不大但能明顯感覺到在往地下走。

  在這段下坡的通道里,他們又遇到了三次蟲群的阻攔,每一次陳陽都用同樣的方式處理,銀針釘入洞壁岩縫,蟲群退避,通道清出。

  第三次的時候出了點狀況。

  有一隻蟲子的個頭明顯比其他的大出好幾圈,體長超過了十公分,外殼是深褐色的,背上有兩排橙紅色的突起。

  這隻蟲子沒有像其他蟲子一樣退向壁根,銀針的共振對它產生的效果明顯弱了很多,它只是停在了原地,觸鬚快速地擺動著,像是在對抗那種讓它不適的頻率。

  陳陽注意到了它。

  他從包側掏出了驅蟲藥粉,抖了一小撮出來,右手食指一彈,藥粉精準地落在了那隻大蟲子的正前方。

  藥粉接觸到地面的濕氣之後迅速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辛辣氣味,那隻大蟲子的觸鬚猛然縮了回去,身體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快速地轉向鑽進了一條石板縫裡。

  蘇媚一直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你那個藥粉還剩多少?」

  「夠用到出去。」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的通道到了盡頭。

  準確地說不是盡頭,是一扇門。

  石門。

  高度大約兩米,寬度一米出頭,石門的表面被鑿得很平整,上面有一些跟古道石頭上一樣的符號刻痕。

  石門是虛掩著的,中間有一條大約兩指寬的縫隙,從縫隙里透出來的空氣比通道里的要乾燥一些,腥味也淡了很多。

  陳陽站在石門前面看了一會兒。

  蘇媚站在他旁邊把那些符號拍了下來。

  「推嗎?」

  陳陽的右手貼上了石門的表面,指腹感受著石頭的質地和溫度。

  石頭是涼的,但不是那種潮濕的涼,是乾燥的、被封閉空間保溫過的涼。

  他用力推了一下。

  石門動了,但很沉,推開一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摩擦聲,那聲音在封閉的通道里被放大了好幾倍。

  門後面的空間亮了。

  不是燈亮了,是頭燈的光束打進去之後被什麼東西反射了回來,滿眼都是碎金一樣的光點。

  蘇媚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

  陳陽把石門完全推開之後跨了進去,頭燈的光束在門後的空間裡掃了一圈。

  他站住了。

  蘇媚跟進來之後也站住了。

  石門後面是一個天然溶洞改造成的空間,面積不算太大,目測大約有五六十個平方,但高度出奇地高,頭燈照不到頂。

  剛才看到的那些碎金一樣的光點來自洞壁上鑲嵌的一些礦物結晶,那些結晶在頭燈的照射下折射出細碎的亮光。

  但這些都不是讓陳陽和蘇媚站住的原因。

  讓他們站住的是這個空間裡的陳設。

  一張石桌,兩把石凳,桌面上鋪著一塊已經褪色了的藍布。

  石桌旁邊靠洞壁的位置擺著一個木架子,架子上放著幾排密封的瓷罐,每個瓷罐上貼著手寫的標籤。

  另一面洞壁前面是一張簡易的竹床,床上的被褥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但疊得整整齊齊。

  竹床的頭部放著一個布枕頭,枕頭旁邊有一本翻開的舊書。

  整個空間的布置簡單但有秩序,看得出住在這裡的人是一個生活習慣極好的人。

  陳陽走到了石桌前面。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塊藍布上,指腹摩挲了一下布面的紋理,動作很輕。

  蘇媚沒有說話,她注意到陳陽的指尖在發顫。

  「這塊布是我娘縫的。」

  陳陽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蘇媚差點沒聽清。

  「我小時候家裡有一塊一模一樣的桌布,顏色比這塊深一些,我娘在邊角上繡了一朵小花。」

  他把藍布的一角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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