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沉疴舊疾,原是無上根基
他低頭看著父親的筆跡,聲音沉了下去。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陳陽把那沓紙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
「陽兒若有一日找到此處,萬事皆已安排,依壁文修習即可,為父信你。」
他把那沓紙小心地折好放進了防水袋裡。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了石壁正前方,開始從頭閱讀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功法。
蘇媚坐在密室門口的石階上,沒有打擾他。
陳陽讀石壁上的文字讀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讀得極慢極仔細,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跟自己這些年積累的醫學知識做比對和印證。
功法的前三層他基本能看懂,內容涉及的經脈和穴位都是他熟悉的,運氣的方法跟他平時用銀針給人治病時引導氣血的手法有相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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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層開始變得晦澀起來,涉及了一些他從未在任何醫書上見過的經脈路徑。
第五層之後的內容他只能看個大概,很多地方需要實際修習之後才能理解。
兩個小時後他從石壁前退了幾步,坐在了那塊被磨得發亮的石板上。
他閉上了眼睛。
按照功法第一層的描述,他調整了呼吸的頻率,鼻吸口呼,每一次呼吸的間隔比正常情況延長了一倍。
然後他開始用意念引導氣息沿著功法描述的路徑在體內運行。
前幾個呼吸周期什麼感覺都沒有。
第七個周期的時候,他的丹田位置突然湧起了一股熱流。
那股熱流來得毫無徵兆,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從丹田的位置往上竄,沿著腹部的任脈往胸口方向走。
熱,很熱,不是體表的熱而是從骨頭裡面往外滲的熱。
陳陽沒有睜眼,但他的眉頭緊鎖了起來。
熱流走到膻中穴的位置時猛然加速了,像是一條被放出閘的水流,衝擊力突然變得極大。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蘇媚從門口站了起來。
「陳陽?」
他沒有回應。
熱流在他體內開始失控般地亂竄,不再沿著功法描述的路徑走了,而是四處衝撞,撞到一處經脈就引發一陣劇痛。
額頭上的汗一瞬間就下來了,順著臉頰淌在了衣領上。
陳陽的牙關咬得死緊,嘴角的肌肉繃出了一條硬線。
蘇媚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麼了?要不要停下來?」
陳陽的左手猛地抬了起來,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
他的右手從內袋裡抽出了一根銀針,憑著肌肉記憶精準地扎進了自己左臂的曲池穴。
針入穴的一瞬間,那股亂竄的熱流像是被拽住了韁繩一樣頓了一下。
陳陽趁著這一頓的間隙重新調整了呼吸,按照功法第一層的描述再次引導氣息。
這一次他沒有急躁,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穩,熱流在他的引導下重新回到了正確的路徑上。
從丹田到膻中,從膻中到天突,從天突分兩路走向左右肩井。
每經過一個穴位,熱流就像是被過濾了一次一樣,溫度降了一些,流速也平穩了一些。
當熱流最終完成了第一層功法描述的整個循環路徑回到丹田的時候,陳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一個非常明顯的變化。
體內的每一條經脈都像是被熱水沖洗過了一遍,那種通暢的感覺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體驗過的。
他睜開了眼睛。
瞳孔里有一瞬間的灼亮,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蘇媚站在三步之外看著他。
「你沒事吧?」
「沒事。」
陳陽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了區別。
腿部的力量比之前大了至少三成,反應速度也快了一截,他轉頭的時候眼球捕捉信息的速度明顯提高了,頭燈光束掃過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能同時看清。
蘇媚看著他的表情變化。
「你練成了?」
「第一層。」
「感覺怎麼樣?」
陳陽活動了一下手指和手腕,擰了擰脖子。
「像是換了一副身體。」
蘇媚沉默了幾秒。
「後面還有八層?」
「對。」
「你打算全練了?」
陳陽看了一眼石壁上第五層之後的那些他還看不太懂的內容。
「先把能練的練了,剩下的以後再說。」
他重新坐回了石板上,閉眼開始修習第二層。
第二層比第一層更痛,熱流的衝擊力更大,經過的穴位更多,每一處都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經脈裡面來回攪動。
但有了第一層的經驗之後,陳陽對熱流的控制明顯好了很多。
第二層用了一個小時。
第三層用了一個半小時。
蘇媚一直坐在門口守著,中間出去過一次取了水和乾糧放在了他旁邊。
當第三層完成的時候,陳陽的整件內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但他的氣息比修習之前平穩了很多。
他睜開眼拿起了水壺喝了幾口。
蘇媚遞了一塊壓縮餅乾過來。
「吃點東西。」
陳陽接過來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看著石壁上第四層的內容。
第四層之後的功法石壁上有一行父親的批註,紅筆寫的。
「四層以上需謹慎,氣血衝擊倍增,無十足把握不可輕試,切記切記。」
陳陽看著父親那行紅筆批註,把嘴裡的壓縮餅乾慢慢咽了下去。
石壁上第四層功法的開篇有一段古文,字刻得比前三層更深,像是刻寫的人在下筆的時候用了更大的力氣。
「凡修至四層者,已非常人之體可承,唯九陽聖體方能容納四層以上之氣血沖涌,此體世間千年不出一人,得之者可通百脈、感天地、延壽元,實為醫道修行之至上根基。」
陳陽把這段話看了三遍。
九陽聖體。
他又翻開了父親那沓紙里的相關記錄,在第三頁的背面找到了一段他之前沒注意到的小字。
「查遍古今典籍,九陽絕脈與九陽聖體實為一體兩面,絕脈是其未開之相,聖體是其已成之態,世間醫者只知絕脈之弱不知聖體之強,以其幼時體弱多病便斷為先天不足判其夭壽,實則大錯特錯。」
「九陽絕脈者,經脈生來比常人多出數條隱脈,此隱脈平時封閉不通故而氣血運行受阻表現為體弱,一旦以正法開啟則隱脈皆通,氣血之充沛遠超常人數倍,是為聖體。」
「吾兒陳陽生而具九陽絕脈,乃天生的聖體之胚,可惜吾力不足無法助其開脈,唯此九陽神功可為,若陽兒有朝一日修習此功,當可徹底激活聖體,屆時其身體素質、感知能力、恢復能力皆可達常人難以企及之境。」
陳陽拿著那頁紙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他想起了小時候那些日子。
三歲到十歲之間他幾乎每個月都在生病,發燒、咳嗽、渾身酸軟,最嚴重的一次燒到了四十一度,差點沒搶過來。
鎮上的大夫都搖頭說這孩子活不長,省城的專家看了也只是開些溫補的方子。
只有父親從來沒有放棄過,每天給他扎針推拿調理經脈,一天都沒有斷過。
當時他不懂父親為什麼這麼執著,以為只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不舍。
現在他才知道,父親一直在做的事情是在保護一副本該在這個世界上發光的身體,用最笨的辦法維持著它的存續,等著有一天它的主人能找到正確的方式把它打開。
等了十三年。
這份等待沒有白費。
陳陽把紙放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前三層修習之後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確實有一些之前從未感知到的經脈通道正在被激活,氣血流經那些通道的時候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暢感,像是一條被堵了幾十年的河終於通了。
他做了一組簡單的拉伸動作來測試身體的變化。
柔韌性比之前提高了一大截,一些以前做不到的動作現在做起來毫不費力。
力量也增長了,他用手掌拍了一下旁邊的石壁,石壁表面被他拍掉了一層石屑,掌印清晰可見。
蘇媚看到那個掌印之後嘴巴微微張開了一下。
那面石壁是實心的天然岩石,硬度跟花崗岩差不多。
「你拍的?」
「嗯。」
「你之前能做到嗎?」
「做不到。」
蘇媚看了看那個掌印又看了看陳陽的手掌,掌面上連紅都沒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