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太平底下有暗涌
這個男人三年前端著酒杯說「行,三年」的時候有多平靜,現在翻完一千億的資產文件的時候就有多平靜。
始終如一。
從來沒變過。
她把臉上的眼淚胡亂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沒有發出聲音。
陳陽把所有文件整理好疊成一摞,推到了八仙桌的中間。
然後他看著林正坤。
「林老爺子,數目可還滿意?」
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聲音不大,但正廳里的回聲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正坤看著面前那摞文件,又看著陳陽的臉,看了很久。
老太爺的目光從那種震撼里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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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複雜里有重新審視一個人的謹慎,有發現自己看走了眼的微妙窘迫,還有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
欣慰。
他想起了陳北望。
當年陳北望救他兒子的時候也是這種做派,做了天大的事臉上的表情跟出門買了趟菜一樣。
父子一脈相承。
林正坤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菩提子撿了起來,在手裡攥了一會兒。
正廳里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老太爺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七十八歲的骨頭已經經不起久坐了。
他走到了陳陽面前。
陳陽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老一少,身高差了小半個頭。
林正坤看著陳陽的眼睛,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後他轉向了旁邊的管事。
「訂婚的日子,該定了。」
林萌萌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比剛才更凶,她用手背去擋但根本擋不住,乾脆不擋了。
陳陽伸手把她拉到了身邊,她的額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肩膀上洇出了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林建功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該什麼表情,最後硬擠出了一個笑。
「恭喜恭喜。」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嗓子是啞的。
三個見證人站起來紛紛道賀,其中一個拍著陳陽的肩膀說了一句「後生可畏」,然後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管事的去找黃曆了。
陳陽站在正廳中間,摟著肩膀上還在掉眼淚的林萌萌,看著窗外老槐樹上落下來的一片葉子。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老周發來的一條消息。
「R-7那邊有新動向,速聯繫。」
陳陽從林家大宅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林萌萌被林正坤留下來商量訂婚的日程安排,她臨走前拉了一下陳陽的袖子,眼睛還是紅的,小聲說了句「路上小心」。
陳陽摸了一下她的頭髮,轉身上了車。
車子開出林家大宅的半山道,他才拿出手機回老周的消息。
「什麼情況?」
老周的回電幾乎是秒接的。
「R-7線報,天蠍在南邊的一個中轉站有異常調動,大批人員在四十八小時內集中移動,目的地指向咱們這座城市的方向。」
陳陽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蘇媚那邊什麼說法?」
「蘇媚說她的人正在核實,但從資金流向來看,鼎盛那條線被咱們切斷之後天蠍損失不小,他們很可能要報復。」
「報復的方式?」
「目前判斷不了,但蘇媚說了一句話,她說天蠍的行事風格從來都是直接打到你疼。」
陳陽把車停在了路邊。
路燈亮了,光照在擋風玻璃上映出他沉下來的臉。
「老周,訂婚的日子林家應該很快就會定下來。」
老周在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衝著訂婚禮來?」
「如果他們真要讓我疼,那天是最好的時機。」
「那怎麼辦?推遲?」
「不推。」
陳陽的聲音很輕,但那兩個字裡面的分量很重。
「老周,從明天開始你把手上能調動的人全部集中,我要在訂婚典禮的外圍布一層防線,不顯眼但要夠厚。」
「你確定?萬一天蠍那邊只是常規調動呢?」
「寧可白布,不能漏人。」
老周沒再說什麼,應了一聲就掛了。
陳陽重新啟動車子,沿著半山道往城區開。
夜色把整座城市蓋住了,遠處的燈火連成一片,看上去很太平。
但他知道太平底下有暗涌。
第二天一早,林家管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先生,林老太爺定了日子,下周六,也就是十天之後,在城西的宴錦樓辦訂婚典禮。」
宴錦樓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宴會場地之一,能容納三百桌酒席,頂樓的觀景廳可以俯瞰半座城。
林正坤選這個地方辦典禮,規格拉到了最高。
「請帖名單林老太爺讓我提前跟您過一遍,看您這邊有沒有要加的人。」
陳陽想了想。
「加三個人,趙德山,范正林,秦月瑤。」
管事的在電話那頭記了下來。
「還有嗎?」
「沒了。」
掛了管事的電話之後陳陽給林萌萌打了一個。
林萌萌接電話的聲音跟往常不一樣,帶著一種他很少在她聲音里聽到的輕快。
「你打電話來啦?我正想給你打呢。」
「日子定了?」
「定了定了,下周六,我爺爺昨晚跟我聊了很久,他說你的事他確實看走眼了,還讓我跟你說一聲。」
陳陽沒有接這個話。
「萌萌,你那邊要準備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列個單子。」
「你什麼都不用做!」
林萌萌的語氣很堅決。
「你上次說讓我什麼都不用做結果你搞定了所有事,這次輪到我了,訂婚的事情我跟爺爺那邊全部搞定,你就負責那天來就行了。」
陳陽笑了一下。
「那信物的事呢?」
林萌萌沉默了一秒。
「什麼信物?」
「訂婚總要交換信物吧。」
電話那邊安靜了三四秒,然後林萌萌的聲音變小了。
「你想送什麼?」
「你想要什麼?」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你到時候看著辦吧,你送什麼我都要。」
這句話說完她就把電話掛了。
陳陽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搖了一下頭。
接下來的十天整座城市的上層圈子都在傳林家訂婚的事。
林正坤三年前那個百億賭約鬧得滿城風雨,現在賭約的結果比當初的條件還要炸裂十倍,一個被所有人認定必輸的年輕人拿出了千億身家,這種故事在商圈裡的傳播速度幾乎趕上了當年鼎盛被掀翻的新聞。
議論的核心永遠是同一個問題:陳陽到底是什麼來頭?
有人說他是海外回來的隱形富豪二代,有人說他是某個國際財團的暗線代理人,說法五花八門但沒有一個靠譜的。
只有極少數知道內情的人清楚,這個年輕人真正的日常身份就是一個坐堂看診的中醫大夫。
趙德山在商會的群里看到了鋪天蓋地的討論,他關了手機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想起第一次見陳陽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坐在他對面喝茶,說話聲音不大,眼神沉得跟三四十歲的人一樣。
他當時就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現在看來,不簡單三個字都輕了。
林家大宅這邊的籌備工作從定下日子的第二天就開始了。
管事的領著十幾個人忙進忙出,請帖一批一批地往外送,宴錦樓那邊的場地布置方案改了三稿林正坤才點頭通過。
老太爺的態度跟三年前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