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目光里只剩下了兩個字,放心
陳陽轉過頭看著他,太陽穴上的血已經幹了,在他的側臉上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他沒有回答風衣男人的問題。
他看向了那幾個還跪在地上的天蠍執行者。
那些人在他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身體集體顫了一下。
「釘子」躺在地上掙扎了十幾秒之後終於把上半身撐了起來。
他單膝跪在碎裂的大理石上,一隻手按著胸口,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了地面上。
他抬起頭看著陳陽。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裡面沒有了之前的冷漠,也沒有了嗜血的興奮,只剩下了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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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
做了十幾年的護法,排名第六,在天蠍的暗面世界裡殺過數不清的人,他從來沒有被這樣一掌拍在地上過。
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過程很慢,他的內臟還在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不對了。
但他站起來了。
風衣男人從後面喊了一聲。
「撤!」
「釘子」沒有理他。
他一步一步往陳陽的方向走。
每一步走得都很沉重,腳底拖過碎裂的大理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右拳慢慢攥緊了。
指關節咯吱咯吱地響,手背上的青筋全部鼓了出來。
他在賭最後一拳。
把所有剩餘的力量全部壓縮到一隻拳頭裡,賭一個一換一的機會。
陳陽看著他走過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
那種平靜讓在場的人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面前這個渾身浴血的護法級殺手在他眼裡已經不構成任何威脅了。
「釘子」走到了陳陽面前三步的距離。
他停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鐘。
然後「釘子」出拳了。
這一拳比之前所有的拳都要重。
他把全身上下最後的力量全部灌注進了這一拳,從腰部發力,經過背肌傳導到肩膀,再從肩膀推到手臂,最後匯聚在拳面上。
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他腳下的大理石碎了一片。
陳陽看著那隻拳頭朝自己飛過來。
他沒有閃,沒有擋,沒有用掌去卸力。
他也出了一拳。
右拳從腰間平直地推了出去,沒有大幅度的引拳動作,沒有旋轉的腰力加成,就是一拳平平地推了出去。
兩隻拳頭在兩個人中間碰上了。
碰上的那一瞬間,大堂里所有的玻璃杯同時震碎了。
那不是誇張的說法,是真實發生的事——碰撞產生的衝擊波以兩個人的拳頭為圓心向外擴散,方圓三米之內桌上殘留的所有玻璃器皿全部在同一瞬間裂開了。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
那聲悶響跟之前所有的碰撞聲都不在同一個量級上,更像是一面厚實的牆壁被整面推倒時發出的那種聲音,低沉渾厚,從地面傳上來一直震到了五樓的天花板。
然後是結果。
「釘子」的拳頭在碰撞的瞬間被彈了回來,他的手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往後折了,整個人的身體向後飛了出去。
這次飛出去的距離比上一次遠得多。
他的背撞上了大堂後方承重柱旁邊的一張八仙桌,桌子被撞成了碎片,他的身體穿過碎片繼續往後滑行了兩三米,最後背靠著承重柱停了下來。
他的右臂垂在身體一側,前臂的骨頭斷了,白色的斷端從皮膚下面頂出了一個尖銳的突起。
他的胸口凹下去了一塊。
血從他的嘴裡湧出來,不是之前那種滲出來的量,是大口大口地涌。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在快速擴散。
他看著十幾步外站在原地的陳陽,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沒有聲音出來。
他的眼睛定住了。
頭往側面歪了過去。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那種安靜持續了很長時間。
長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確定自己到底是清醒著還是在做夢。
第一個發出聲音的是一個蹲在角落裡的男賓客,他小聲地呻吟了一下,不是因為受傷了,是因為他剛才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太久,肺快要炸了。
那聲呻吟像是一個開關,打破了大堂里的沉寂。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喘息聲、抽泣聲和低聲的驚呼。
有人在哭。
有人在發抖。
有人呆坐在地上兩眼發直,大腦完全宕機了。
天蠍剩餘的那些人——還能站著的執行者一共還有五六個——在「釘子」倒下之後的第三秒鐘,同時做出了同一個決定。
跑。
他們往大堂的出口方向拼命跑,有人撞翻了擋在路上的椅子,有人絆在了碎瓷片上差點摔倒,但沒有一個人回頭。
領頭的風衣男人是跑得最快的那個。
他從大堂後門沖了出去,鑽進停在輔路上的黑色商務車裡,輪胎在路面上尖叫了一聲,車子躥了出去。
從出拳到「釘子」倒下,再到天蠍的人潰逃,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陳陽站在大堂中央沒有追。
他收回了右拳,手指慢慢鬆開了。
他的拳面上有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五樓的觀景廳里,林萌萌掙脫了老周的手,她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觀景廳,沿著樓梯拼命往下跑。
她跑到一樓大堂門口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場面。
滿地的碎瓷片、碎玻璃、碎木頭,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和酒味混合的氣味,大堂後方的承重柱旁邊有一個歪著頭不動了的巨大身影。
陳陽站在一片狼藉的正中間,側臉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衣服上沾了塵土和碎屑,右手的拳面上有血。
林萌萌站在大堂門口,眼淚直接涌了出來。
她衝過去抓住了陳陽的手,把他那隻帶血的拳頭翻過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流血了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嗓子啞了,手在發抖,但她拉著他的手不鬆開。
陳陽低頭看著她。
他用另一隻手擦了一下她臉上的眼淚。
「我沒事。」
林萌萌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卻彎了一下。
那個彎曲的弧度里有心疼,有後怕,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正坤拄著拐杖從五樓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七十八歲的老太爺走到一樓大堂的時候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著站在中間的陳陽和抓著他手哭的林萌萌,停住了腳步。
他身後跟著林建功和林建成,兩個人的臉色白得像紙,走路的時候腿都在抖。
林正坤走到陳陽面前站定了。
他仰頭看著這個比他高小半個頭的年輕人,沉默了很久。
「你父親教你的?」
陳陽點了一下頭。
林正坤閉上眼睛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面對著大堂里還沒有緩過神來的所有人。
「今天這件事林家記下了。」
他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楚得讓人心裡一顫。
他看著陳陽的目光里沒有了任何保留和審視,只剩下了兩個字。
放心。
陳陽把林萌萌交給了老周。
老周接過林萌萌的時候看了陳陽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要說,但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陳陽轉身走到了大堂的正門口。
門外的陽光還是那麼好,秋天的風從街道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清冷的味道。
停在輔路上的黑色商務車已經跑了,留下了幾道急剎車的輪胎痕跡。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痕跡,胸口的怒氣並沒有因為打贏了這場仗而消退。
「釘子」死了。
那幾個執行者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