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如果他再動手,你喊我一聲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說,手法非常輕,每一下都控制著力度避免讓她疼。

  他把藥油收起來的時候沈清的眼睛紅了。

  不是突然哭出來的那種紅,是一種慢慢蓄積的、從眼底往上涌的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堵了很久很久,被一雙溫柔的手觸碰到了之後終於開始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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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後眼淚掉了下來。

  「對不起。」她低下頭用手背去擦眼淚,聲音斷斷續續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來麻煩你的……」

  「你不用道歉。」陳陽把一包紙巾放在了她手邊。

  沈清攥著紙巾哭了一會兒,哭得很壓抑,連嗚咽的聲音都在刻意壓低,像是多年的習慣已經讓她學會了不發出太大的聲音。

  她哭了三四分鐘之後慢慢平復了。

  她用紙巾擦乾了眼淚和鼻涕,抬起頭看著陳陽,眼圈通紅。

  「是我老公打的。」

  這五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很平,平到讓人心裡發沉。

  「多久了?」陳陽問。

  「三年。」

  「結婚之前打嗎?」

  「結婚之前不打,訂婚之後打過兩次,結婚之後就經常了。」

  「報過警嗎?」

  「報過一次,警察來了之後他當著警察的面認錯道歉說以後再也不會了,警察走了之後他打得更狠。」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奇怪,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很深的疲倦,像是一個人在一條看不到頭的路上走了太久之後所有的情緒都消耗光了。

  「我想過離婚的,但他不同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在膝蓋上的拳頭。

  「每次我提離婚他就發更大的火,說如果我敢走他就讓我全家都不好過,我父母都在省城,我怕他真的去鬧。」

  陳陽坐在她對面,一言不發地聽著。

  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拳頭在褲子的遮擋下慢慢攥緊了。

  「這次搬到這裡來也是他的意思,他說換個新地方重新開始,以後不打了,但搬來的第二天他喝了酒回來又動手了。」

  陳陽看著她臉上的傷。

  「有沒有傷到眼睛和頭部?」

  「眼睛沒事,頭……上次被推倒的時候後腦撞過一次櫃角,頭暈了兩天後來好了。」

  「身上呢?」

  沈清沉默了幾秒鐘。

  「有。」

  她沒有細說,但她穿著高領毛衣和長袖的意義已經很清楚了。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

  「沈姐,以後有事你來找我,診所的門隨時都開著。」

  沈清抬起頭看著他,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光。

  「陳大夫,你別管我的事,他脾氣不好但不敢在外面鬧,你幫不了我的。」

  「你讓我幫你看了傷,我就已經管了。」

  沈清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她站起來戴上口罩要走的時候,陳陽又說了一句。

  「如果他再動手,你喊我一聲。」

  沈清停在門口的背影輕輕顫了一下,然後低著頭快步走了。

  她走了之後不到十分鐘,巷口傳來了麵包車發動機的聲音。

  陳陽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那輛銀灰色的麵包車停在了巷口,車門打開,穿著工裝外套的男人從駕駛位下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的東西碰撞著發出了玻璃瓶的聲響。

  他從陳陽面前走過的時候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就是隔壁開診所的?」

  「嗯。」

  「少跟我老婆搭話。」

  他說完就往巷子裡面走了,步伐很重,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帶著一股橫勁兒。

  陳陽站在門口沒有動,看著他走進那扇小門,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那天傍晚陳陽沒有按時回去。

  他在診所里多坐了兩個小時,把藥櫃裡的存貨盤了一遍,又把幾本舊醫書上折了角的頁碼重新翻了翻。

  其實他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走。

  巷子盡頭那扇門後面的燈亮著,裡面有人在說話。

  男人的聲音和女人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大,像是喝了酒之後說話不過腦子的那種大。

  女人的聲音幾乎聽不到。

  八點左右,裡面的聲音停了。

  陳陽坐在黑暗裡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異常之後關了門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他收到了老周發來的一條消息。

  「查到了,那個男人叫鄭剛,三十六歲,省城人,之前在一個建材倉庫做管理,兩年前因為打傷同事被開除了,後來換了幾個地方幹活都沒幹長,現在在西城的一個建材廠做搬運工,有一次酒後鬧事被派出所帶走過,關了一晚上放了,沒有案底。」

  陳陽看了兩遍,把手機放下了。

  打傷同事被開除,酒後鬧事,脾氣暴躁,這些信息和沈清說的完全對得上。

  第二天他照常開門,照常看診。

  一天過得很平常,林萌萌來了一趟送了排骨湯,秦月瑤打了個電話問上次的藥材夠不夠用。

  沈清沒有出來。

  第三天也沒有。

  到了第四天的晚上,事情發生了。

  陳陽在診所里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藥材,秋天的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巷子外面烤紅薯的甜腥味。

  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分。

  他正把一罐川芎放回藥櫃的時候,巷子裡面傳來了一聲很大的響動。

  那個聲音是東西被摔在地上發出來的,很沉悶,像是玻璃瓶或者瓷器砸在了硬地面上碎裂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續的摔砸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響著,震得陳陽診所窗台上的綠蘿葉子都在抖。

  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然後他聽到了女人的哭聲。

  那個哭聲很壓抑,像是用手捂著嘴在哭,斷斷續續的,中間夾雜著急促的喘息。

  男人的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

  「你他媽是不是又跟外面的男人說話了?」

  「我沒有……我沒有……」

  「放屁!我看到你上午出去了!你去找誰了?說!」

  「我就去買了個菜……」

  一聲脆響。

  那是巴掌打在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更重的撞擊聲,像是人被推倒之後身體撞在了硬物上。

  沈清的哭聲變了調,從壓抑的抽泣變成了尖銳的驚叫。

  「不要打了……求你不要打了……」

  男人的聲音更大了,夾雜著粗重的酒嗝和含混不清的咒罵,一連串髒話從那扇門後面泄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酒精催化出來的暴戾。

  接著是連續幾聲悶響,那種聲音陳陽太熟悉了,是拳頭擊打在人體軀幹上發出的聲響,低沉、結實、每一下都帶著全部的力量。

  沈清的驚叫聲變成了尖叫。

  「救命!誰來救救我……」

  陳陽放下了手裡的藥罐。

  他走出了診所。

  巷子裡很暗,只有頭頂那盞老舊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巷子盡頭那扇門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大,摔打聲和哭喊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晚聽起來刺耳到讓人頭皮發麻。

  陳陽走到了那扇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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